与郡丞赵默庵话旧有感

忆昔赴黔幕,买帆溯汉阳。
赵家好弟兄,一见倾肺肠。
吾兄(谓韬荒)亦豪士,齿序同雁行。
君时甫弱冠,意气争颉颃。
往往副虚怀,高谭陋词章。
风尘一挥袂,自尔成参商。
奄忽四十年,旧游半存亡。
两萍浮大海,乃在天一方(东坡诗苍梧独在天一方)。
我鬓既摧颓,君颜俄老苍。
大才屈佐郡,何以展尔长。
蛮城二月中,天气如梅黄。
入门巾屦湿,急雨鸣淋浪。
呼童启书斋,延我卧竹床。
此情不殊曩,此景安可常。
别易会苦难,况迫桑榆光。
临分留数语,俛仰多感伤。

现代解析

这首诗讲的是两位老友久别重逢,回忆青春、感慨人生的故事。

开篇作者回忆年轻时坐船去贵州工作,在汉阳认识了赵家兄弟。当时赵默庵(诗题中的郡丞)才二十岁,两人一见如故。作者提到自己的哥哥也是个豪爽之人,三人像大雁排队一样亲密无间。那时候年轻人意气风发,不爱死板的文章套路,喜欢畅所欲言。

后来大家各奔东西,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这一别就是四十年。如今老朋友们一半已不在人世,两人像浮萍一样飘零在天涯海角。重逢时发现彼此都老了——作者头发稀疏,赵默庵也满脸沧桑。作者为朋友抱不平:这么有才华的人,怎么只当了个小官?

重逢当天正值二月雨季,贵州城里潮湿闷热像梅雨天。赵默庵急忙招呼仆人准备书房竹床,就像年轻时那样热情周到。这让作者既感动又心酸:这份情谊没变,但这样的相聚还能有几次呢?

最后作者写道:人生最痛苦的是相聚短暂而离别漫长,特别是到了晚年("桑榆光"指夕阳,比喻老年)。临别时写下这些话,抬头低头间都是说不尽的伤感。

全诗用最朴实的语言道出了中年人最深的感触:青春的热血、中年的漂泊、老年的无奈,以及对真挚友情的珍惜。最打动人心的就是"呼童启书斋,延我卧竹床"这个细节——四十年前后同样的招待方式,让人瞬间感受到岁月流逝而情谊未变的唏嘘。

查慎行

查慎行(1650~1727) 清代诗人,当代著名作家金庸先祖。初名嗣琏,字夏重,号查田;后改名慎行,字悔余,号他山,赐号烟波钓徒,晚年居于初白庵,所以又称查初白。海宁袁花(今属浙江)人。康熙四十二年(1703)进士;特授翰林院编修,入直内廷。五十二年(1713),乞休归里,家居10余年。雍正四年(1726),因弟查嗣庭讪谤案,以家长失教获罪,被逮入京,次年放归,不久去世。查慎行诗学东坡、放翁,尝注苏诗。自朱彝尊去世后,为东南诗坛领袖。著有《他山诗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