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衣行

夷陵道中游客归,广陵驿前暮雨飞。
萧萧瑟瑟听不得,推篷一望魂魄迷。
征裘湿尽不复暖,雨脚如丝那能断。
囊空羞涩对客灯,老仆助我发长叹。
谁家箜篌伤客心,邻舟少女弹哀音。
天涯孤棹正寥落,闻此清泪沾衣襟。
东望故乡不可即,白云烟树深更深。
朔风吹雨作寒雪,千山万山树琼阙。
隔滩败苇声飕飕,中有嫠妇泣幽咽。
连日拥衾不能起,行人断绝炊烟灭。
老仆为我言,风雨无归期。
前村有新酿,何如典征衣。
我闻此言神色豫,舟子持衣出林去。
千村雪拥犬不鸣,典衣典衣竟何处。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个旅人在风雨交加的归途中的凄凉遭遇,充满了漂泊无依的孤独感和对故乡的深切思念。

开篇写旅人从夷陵返回,在广陵驿站遇到大雨。风雨声让人心烦意乱,掀开船篷一看更觉心惊。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冷得发抖,雨却下个不停。钱袋空空,只能对着孤灯发愁,老仆也跟着叹气。这时听到邻船少女弹奏忧伤的箜篌声,让本就孤独的旅人更加伤感,眼泪打湿了衣襟。

望向东方,故乡遥不可及,只见云雾缭绕的远山。风雨渐渐变成雪,群山像玉砌的宫殿。岸边枯萎的芦苇沙沙作响,隐约传来寡妇的哭声。连日阴冷,只能裹着被子躺着,路上没有行人,村里连炊烟都看不见了。

老仆提议:这风雨看来不会停,不如把衣服当了换酒喝。旅人听了神色犹豫,船夫拿着衣服去村里典当。但大雪封村,连狗都不叫了,根本找不到当铺。最后"典衣典衣竟何处"的重复,突出了走投无路的绝望。

全诗通过风雨、寒雪、哀乐、哭声等意象,层层递进地渲染出旅途的艰辛。最打动人的是那种"想回家却回不去,想取暖却要当掉衣服"的矛盾痛苦,把古代旅人在恶劣天气中的无助感表现得淋漓尽致。最后找不到当铺的结局,更是让这种困境达到了顶点。

黄景仁

黄景仁(1749~1783),清代诗人。字汉镛,一字仲则,号鹿菲子,阳湖(今江苏省常州市)人。四岁而孤,家境清贫,少年时即负诗名,为谋生计,曾四方奔波。一生怀才不遇,穷困潦倒,后授县丞,未及补官即在贫病交加中客死他乡,年仅35岁。诗负盛名,为“毗陵七子”之一。诗学李白,所作多抒发穷愁不遇、寂寞凄怆之情怀,也有愤世嫉俗的篇章。七言诗极有特色。亦能词。著有《两当轩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