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除以酒炙酹亡仆窥园并系以诗
自余为诸生，汝即侍左右。
皖江随学使，姑熟依太守。
两年居白下，一载住京口。
逮擢明经科，相从浙东走。
穷冬遭大故，九死返林薮。
汝也痛哭随，衣穿露跟肘。
经年垩庐内，料理及糔溲。
一仆乘间逃，蓬门汝兼守。
余心感其义，待汝乃不苟。
除丧来日下，百事益粉糅。
春秋两闱试，十上九颠踣。
屈指十五年，所值苦不偶。
亲知久相弃，汝乃誓不负。
落落十数州，商量觅升㪹。
游梁才匝岁，客陜时最久。
中谋金半百，为汝归娶妇。
南下不半年，长饥妇先诟。
踉跄复追及，欣室有病母。
汝才工料事，兼复习科蚪。
每写百幅书，人疑出余手。
余交遍区宇，能一数某某。
孙黄暨崔赵，识我交最厚。
不来同我忆，来即具尊酒。
各能谙食性，默为理菘韭。
武昌城郭外，客岁历申酉。
地也南北冲，村墟杂花柳。
平生汝颇谨，苦被僚仆诱。
到此亦有由，都缘妇奇丑。
妄心希外遇，或可副箕帚。
放艇夜渡江，时时逐鸡狗。
衙推频乘隙，间值墨尿殴。
有时方纵笑，遭我出行陡。
厉色一禁之，鞭笞愿甘受。
扶疴方就道，风雪复连喽。
余来幸通籍，解汝颜色愀。
遣归迎眷属，兼为觅粮糗。
汝时虽巳病，闻语尚抖擞。
今年附舟至，面色益昏黝。
殷勤觅医药，病早医乃后。
短至节气长，时时伏床呕。
屏除诸食品，日仅啖菱藕。
沈疴由自取，将死乃一剖。
弥留三两日，作札呼汝舅。
瞠目不得言，头从枕边叩。
卅年为一世，谁识汝不寿。
汝行虽厕仆，汝义实兼友。
汝不善摄生，吾行又谁咎。
急为驰恶耗，书至月巳九。
汝母哭定痴，汝父颜亦叟。
伶仃遗弱女，学语未离勃。
一棺虽草草，必为枕邱首。
除夕酹一杯，伤心汝知否。
皖江随学使，姑熟依太守。
两年居白下，一载住京口。
逮擢明经科，相从浙东走。
穷冬遭大故，九死返林薮。
汝也痛哭随，衣穿露跟肘。
经年垩庐内，料理及糔溲。
一仆乘间逃，蓬门汝兼守。
余心感其义，待汝乃不苟。
除丧来日下，百事益粉糅。
春秋两闱试，十上九颠踣。
屈指十五年，所值苦不偶。
亲知久相弃，汝乃誓不负。
落落十数州，商量觅升㪹。
游梁才匝岁，客陜时最久。
中谋金半百，为汝归娶妇。
南下不半年，长饥妇先诟。
踉跄复追及，欣室有病母。
汝才工料事，兼复习科蚪。
每写百幅书，人疑出余手。
余交遍区宇，能一数某某。
孙黄暨崔赵，识我交最厚。
不来同我忆，来即具尊酒。
各能谙食性，默为理菘韭。
武昌城郭外，客岁历申酉。
地也南北冲，村墟杂花柳。
平生汝颇谨，苦被僚仆诱。
到此亦有由，都缘妇奇丑。
妄心希外遇，或可副箕帚。
放艇夜渡江，时时逐鸡狗。
衙推频乘隙，间值墨尿殴。
有时方纵笑，遭我出行陡。
厉色一禁之，鞭笞愿甘受。
扶疴方就道，风雪复连喽。
余来幸通籍，解汝颜色愀。
遣归迎眷属，兼为觅粮糗。
汝时虽巳病，闻语尚抖擞。
今年附舟至，面色益昏黝。
殷勤觅医药，病早医乃后。
短至节气长，时时伏床呕。
屏除诸食品，日仅啖菱藕。
沈疴由自取，将死乃一剖。
弥留三两日，作札呼汝舅。
瞠目不得言，头从枕边叩。
卅年为一世，谁识汝不寿。
汝行虽厕仆，汝义实兼友。
汝不善摄生，吾行又谁咎。
急为驰恶耗，书至月巳九。
汝母哭定痴，汝父颜亦叟。
伶仃遗弱女，学语未离勃。
一棺虽草草，必为枕邱首。
除夕酹一杯，伤心汝知否。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作者为纪念去世的仆人而作，情感真挚，充满对逝者的怀念与自责。以下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析：
1. 主仆情深，超越身份
诗人回忆仆人30年来的忠诚陪伴：从自己读书考试到做官奔波，仆人始终不离不弃。即使诗人科举屡次失败、亲友疏远时，仆人依然坚守。诗中"汝行虽厕仆，汝义实兼友"直接点明：名义上是主仆，实则是患难与共的朋友。
2. 生动细节，刻画人物
- 忠诚：仆人穷到"衣穿露跟肘"仍跟随诗人守孝，独自看护破旧家门（"蓬门汝兼守"）。
- 才华：仆人不仅勤快，还写得一手好字（"每写百幅书，人疑出余手"），能帮诗人应酬朋友。
- 悲剧：仆人因妻子丑陋而试图出轨（"苦被僚仆诱""妄心希外遇"），被诗人责罚后仍甘心受罚，最终在病痛中死去。
3. 复杂情感交织
诗人对仆人有感激、愧疚和反思：
- 感激：多次提到仆人雪中送炭的帮助（如"亲知久相弃，汝乃誓不负"）。
- 愧疚：认为仆人病死与自己严苛有关（"吾行又谁咎"），对其家庭充满歉意（"伶仃遗弱女"）。
- 反思：承认仆人因压抑的生活走向堕落（"沈疴由自取"），暗示主仆关系中的矛盾。
4. 除夕祭奠，催人泪下
诗末描写除夕夜为仆人斟酒悼念（"除夕酹一杯"），呼应标题。通过"伤心汝知否"的追问，让读者感受到生死相隔的悲痛。
这首诗的独特之处：
- 罕见地为底层仆人立传，突破古代诗歌题材限制。
- 不美化人物，真实展现仆人的优点与缺陷。
- 用生活化场景（如写字、做饭、挨打）替代空洞赞美，情感更具冲击力。
核心启示：即使在等级森严的古代，真诚的情谊也能跨越阶级。诗人通过记录一个普通人的一生，提醒我们：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看见、被铭记。
洪亮吉
洪亮吉（1746～1809）清代经学家、文学家。初名莲，又名礼吉，字君直，一字稚存，号北江，晚号更生居士。阳湖（今江苏常州）人，籍贯安徽歙县。乾隆五十五年科举榜眼，授编修。嘉庆四年，上书军机王大臣言事，极论时弊，免死戍伊犁。次年诏以“罪亮吉后，言事者日少”，释还。居家十年而卒。文工骈体，与孔广森并肩，学术长于舆地。洪亮吉论人口增长过速之害，实为近代人口学说之先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