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氏 柬程村文友

想当年。黄公垆畔兴翩翩。盘马雕龙,春风门下盛貂蝉。

有邹阳董相,一时赏誉重琅玕。略记旗亭游处,都相似、尔我周旋。

自许上流,人称名士,终朝蹋臂萦牵。更儿呼德祖,弟畜灌夫,意气无前。

忆唱绿帻金丸。风流放诞,并坐响鹍弦。髣髴是、巷名金线,幕号红莲。

回中下杜,油壁雕鞍。曾经坠粉遗钿。狂奴减未,痴人死未,诟厉语亦相怜。

分携成旧雨,酒阑追省,一往凄然。同学少年虽健,奈酒徒、散尽不堪言。

道政坊头,延秋门外,忆了千千万。论窥帘、映柱人何限,都分付、碎雨零烟。

念故人、一样艰难。总萧瑟、江南庾子山。写瑶琴怨,我弹未了,又怕君弹。

现代解析

这首词像一封写给老友的深情回忆信,充满了对青春往事的怀念和人生沧桑的感慨。

上片用"想当年"开篇,像打开老相册一样,带我们回到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那时在黄公酒垆聚会,骑着骏马、谈文论艺,门下都是风流人物。邹阳、董相这样的才子互相欣赏,在酒楼吟诗作对,自认为是社会精英,被人称作名士。词人用"儿呼德祖,弟畜灌夫"的典故,生动描绘了当年称兄道弟、豪气冲天的场景。

中片转入对风流往事的追忆。记得一起听歌赏舞的欢乐时光,在名叫"金线巷""红莲幕"的风月场所流连,坐着华美的马车出游,看歌女们脂粉飘落、首饰遗落。即使互相说些难听的话也觉得亲切。这些描写充满画面感,让读者仿佛看到一群放荡不羁的文艺青年。

下片情绪转为深沉。如今老友们像雨点般四散分离,酒醒后回想往事只剩凄凉。虽然当年的同学还健在,但酒友们都已离散。想起长安城里那些风流韵事,都化作零落的烟雨。词人感慨自己和老友都像南朝庾信一样遭遇乱世,处境艰难。最后用弹琴作比,说自己的愁绪还没弹完,又怕勾起老友的伤感,这个比喻特别动人。

全词最打动人心的,是那种"我们都老了"的感慨。从青春狂欢到中年落寞,从意气风发到历经沧桑,词人用鲜活的记忆碎片和深情的笔调,写出了所有人都会经历的人生况味。特别是结尾的琴声意象,余韵悠长,让读者也跟着陷入对逝去青春的沉思。

陈维崧

陈维崧(1625~1682)清代词人、骈文作家。字其年,号迦陵。宜兴(今属江苏)人。清初诸生,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授翰林院检讨。54岁时参与修纂《明史》,4年后卒于任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