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长歌

长歌当哭,把琅玕击折、珊瑚敲碎。
悔不当初多弄戟,领取中郎都尉。
鹊印累累,蝉冠岌岌,忍见人皆醉。
雕龙何益,算功名偶然遂。
等閒付与儿曹,三旌已矣,返我屠羊肆。
吴下秋风归去好,饱啖菰羹鲈鲙。
病藉神君,巧资天女,无计祛穷鬼。
夜珠休探,怕骊龙未成睡(织女一名天女。见《天官书注》。)。

现代解析

这首词以激愤的笔调,道出了作者对功名利禄的幻灭感和对自由生活的向往。

上阕开头就很震撼:用"长歌当哭"表达极度的悲愤,接着用砸碎名贵玉器珊瑚的夸张动作,宣泄内心的痛苦。作者后悔当初不该追求武职官位("弄戟"指从军),那些闪亮的官印("鹊印")和高耸的官帽("蝉冠")现在看来多么可笑。当所有人都沉醉在功名梦中时,清醒的人反而显得孤独。最后两句点破:就算文章写得再好("雕龙"),功名也不过是偶然得来。

下阕写放下执念后的生活选择。作者决定把功名让给年轻人,自己回到市井过屠羊卖肉的平凡生活。最动人的是"吴下秋风"两句,化用晋代张翰思念家乡莼菜鲈鱼的典故,表达对朴实生活的渴望。后面提到生病时求神拜佛、想靠织女帮忙,却始终摆脱不了贫穷,这种自嘲显得很真实。最后用"夜探宝珠"的典故警告自己:别再做发财梦了,小心惹怒守护珍宝的黑龙——这实际是劝自己别再追逐虚幻的名利。

全词最打动人的地方在于:它用激烈又幽默的方式,说出了很多人都会有的中年感悟——年轻时拼命追逐的东西,到头来可能并不值得。而最简单的家常饭菜、最平凡的自由生活,才是人生真味。作者用砸玉器、卖羊肉、吃鲈鱼这些生动画面,把这种人生领悟写得既痛快又接地气。

彭孙遹

彭孙遹(yù)(1631—1700)清初官员、词人,与王士祯齐名,时号“彭王”。字骏孙,号羡门,又号金粟山人,浙江海盐武原镇人。彭孙贻从弟,顺治十六年进士。康熙十八年举博学鸿词科第一,授编修。历吏部侍郎兼翰林掌院学士,为《明史》总裁。诗工整和谐,以五、七言律为长,近于唐代的刘长卿。词工小令,多香艳之作,有“吹气如兰彭十郎”之称。著有《南往集》、《延露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