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八日沧浪亭怀古二十四韵(丁丑)

沧浪有遗亭,胜迹今始到。
疏篱六枳楗,小径一僧导。
古墙耸寺楼,暗水接官漕。
怪石长差肩,平林或妨帽。
因而诣北埼,历历见房奥。
石枰虽无存⑴,草庵犹可造。
中丞我老友,山水敦夙好。
于焉剪榛艿,复此浚潭隩。
暇日携宾僚,曾不拥牌纛。
春留露辋驻,暑便接䍦倒。
畬田课耕稼,浦禽恣啄抱。
游观民胥悦,岂弟神所劳。
湖州谪司马,赋才本雄骜。
诗逼梅欧阳,文亦师训诰。
贤相所馆甥,孔壬生嫉媢。
举事偶不慎,众口逞狂噪。
故纸钱区区,乃诬名士盗。
兹事近千年,识者尚愤懊。
哲人贵自胜,林泉遂遐蹈。
南阳招不去,止用尺书报。
杂花修竹间,风月任嘲傲。
斯人洵可怀,旷世我心悼。
朅来谒祠屋,思以渚蘋芼。
落景溪桥还,商飙远吹涝。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清代诗人袁枚游览苏州沧浪亭时有感而作,通过怀古表达了对历史名士的敬仰和对人生境界的思考。全诗可以分成三个部分来理解:

第一部分(开头到"浦禽恣啄抱")是写景。诗人用白描手法带我们逛沧浪亭:穿过疏落的篱笆小径,看到古老的寺墙、暗流的水道,怪石嶙峋得几乎要碰到肩膀,低垂的树枝差点挂住帽子。这里原本是宋代官员苏舜钦修建的园林,虽然当年的石棋盘已消失,但草庵还在。诗人特别称赞苏舜钦(诗中"中丞")作为地方官,既能治理政务,又懂得享受山水之乐,把这里整治得既能办公又能休闲。

第二部分("湖州谪司马"到"风月任嘲傲")转入怀古。重点写苏舜钦被诬陷的往事:这位才华横溢的诗人(曾与梅尧臣、欧阳修齐名)因为岳父是宰相而遭人嫉妒,被诬告"用公款买纸"这种荒唐罪名而贬官。但诗人赞赏苏舜钦豁达的态度——宁可隐居山林也不肯再出仕,在花竹间与清风明月为伴。这里用"南阳招不去"的典故(诸葛亮隐居南阳不出),突出其清高品格。

第三部分是抒情。诗人在暮色中离开时,秋风吹动水面,内心充满对这位千年前古人的追念。"渚蘋芼"是用《诗经》典故,表示想采水边香草祭奠先贤。

这首诗的魅力在于把游记、史评和抒情完美结合。表面是记录游览过程,实则通过古今对话,探讨了知识分子在仕途与隐逸间的选择。诗人特别欣赏苏舜钦"能进能退"的人生态度——做官时勤政爱民,遭贬后不卑不亢,这种超然正是中国传统文人的理想境界。末尾的秋风落照,给怀古之情增添了苍茫的余韵。

朱彝尊

朱彝尊(1629~1709),清代诗人、词人、学者、藏书家。字锡鬯,号竹垞,又号驱芳,晚号小长芦钓鱼师,又号金风亭长。汉族,秀水(今浙江嘉兴市)人。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科,除检讨。二十二年(1683)入直南书房。曾参加纂修《明史》。博通经史,诗与王士祯称南北两大宗。作词风格清丽,为浙西词派的创始者,与陈维崧并称朱陈。精于金石文史,购藏古籍图书不遗余力,为清初著名藏书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