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都下写真叶德明

我昔山林人不识,或疑謪仙或狂客。
仰看青天不看人,醉里那知眼青白。
一携破砚入长安,素衣成缁绿鬓班。
上林麒麟著野马,沧洲鸥鹭缀孔鸾。
汉宫威仪既不入贵人样,灞桥风雪又不见诗人相。
不须览镜照清溪,我亦自憎尘俗状。
叶君著眼秋月明,叶君下笔秋风生。
市人请画即唾骂,只写龙章凤姿公。
与卿肯来为予写襄貌,掷笔掉头欣入妙。
相逢可惜迟十年,不见诗翁昔年少。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作者写给画家叶德明的自嘲之作,用幽默洒脱的笔调讲述了自己从山林隐士到京城谋生的变化,以及对自己形象的心境转变。

全诗可以分成三个部分:

1. 过去的我(前四句):
诗人回忆自己曾经在山林隐居时,没人认识他,有人以为他是李白那样的谪仙人,也有人觉得他是个狂放不羁的隐士。那时的他傲视世俗,整天抬头看天不看人,喝醉了连别人用白眼看他都不知道——活脱脱一个不拘小节的世外高人形象。

2. 现在的我(中间八句):
背着破砚台来到京城后,白衣被尘土染黑,黑发也渐渐斑白。用两个精妙的比喻自嘲:在宫廷里像野马闯进麒麟堆,在文人圈像水鸟混入凤凰群——怎么看都不合群。既没有达官贵人的派头,也没有风雪中骑驴吟诗的诗人风范。现在连自己都嫌弃这副世俗模样,根本不想照镜子。

3. 请画家画像(最后六句):
转折点在这里——只有叶德明用"秋月般清澈"的眼光看透了他,下笔如有秋风般爽利。这位画家有个性,对普通求画的人直接唾骂,只画真正有风骨的人。当诗人请他画像时,他欣然提笔,画完潇洒地把笔一扔。最后诗人半开玩笑地感叹:可惜相遇太晚,要是十年前让你画,还能留下我年少时的风采呢。

全诗妙在:
- 用自黑的方式展现文人傲骨,表面说自己变得世俗,实则暗讽官场虚伪
- "麒麟著野马""鸥鹭缀孔鸾"这种反差比喻特别生动
- 结尾的遗憾透着潇洒,明明在感叹年华老去,却用幽默化解
- 通过画家的挑剔反衬出诗人对自己的认可——虽然自嘲"尘俗状",但骨子里仍是值得画家动笔的"龙章凤姿"

本质上是在说:即便外表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内心依然保持着文人的清高气节。

杨万里

杨万里(1127年10月29日-1206年6月15日),字廷秀,号诚斋。吉州吉水(今江西省吉水县黄桥镇湴塘村)人。南宋著名诗人、大臣,与陆游、尤袤、范成大并称为“中兴四大诗人”。因宋光宗曾为其亲书“诚斋”二字,故学者称其为“诚斋先生”。杨万里一生作诗两万多首,传世作品有四千二百首,被誉为一代诗宗。他创造了语言浅近明白、清新自然,富有幽默情趣的“诚斋体”。杨万里的诗歌大多描写自然景物,且以此见长。他也有不少篇章反映民间疾苦、抒发爱国感情的作品。著有《诚斋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