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董伯懿归吉州

我来以丧归,君至因谪徙。
苍黄忧患中,邂逅遇于此。
去年服初除,听赦相助喜。
看君数归月,但屈两三指。
茫然冬更秋,一笑非愿始。
篮舆杨柳下,明月芙蕖水。
僮饥屡窥门,客罢方隐几。
是非评众诗,成败断前史。
时时对奕石,漫浪争生死。
送迎皆幅巾,设食但陈米。
亦曾戏篇章,挥翰疾蒿矢。
君豪才有馀,我老惫先止。
东城景阳陌,南望长干紫。
欲斸三亩蔬,于焉寄残齿。
经过许后日,唱和犹在耳。
新恩忽舍我,欣怅生彼己。
江湖北风帆,捩柂即千里。
相逢知何时,莫惜缣与纸。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王安石写给朋友董伯懿的送别之作,用平实的语言道出了人生聚散的真挚情感。全诗可以分成三个部分来理解:

1. 患难之交的回忆(前16句)
诗人回忆两人相识于人生低谷时期——自己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朋友则因贬官路过。他们一起熬过艰难岁月:在简陋的生活中(僮仆饿得偷看厨房、待客只有陈米)下棋论诗、评点历史。这些细节生动展现了知识分子在困境中依然保持精神交流的洒脱。

2. 中年各奔前程的感慨(中间10句)
"君豪才有馀,我老惫先止"形成鲜明对比:朋友仍意气风发,自己却已感到衰老。诗人想隐居种菜("欲斸三亩蔬"),而朋友即将奔赴前程。这里既有对朋友才华的欣赏,也暗含对自己仕途坎坷的淡淡失落。

3. 临别的不舍与豁达(最后8句)
明知再见无期,诗人却说"莫惜缣与纸"——不要吝啬书信往来。这个结尾既有离别的惆怅,又带着北宋文人特有的理性克制,用"多写信"的朴实叮嘱替代了煽情的眼泪。

全诗亮点在于:
- 用"篮舆杨柳下""明月芙蕖水"等清新意象冲淡离愁
- "漫浪争生死"形容下棋的夸张用语,展现文人幽默
- "僮饥屡窥门"等生活化描写,让知识分子形象接地气
- 最后"江湖北风帆"的壮阔画面,把个人离愁融入天地时空

王安石通过日常细节展现知识分子友谊的珍贵——不在酒肉应酬,而在精神共鸣。这种超越功利的人际关系,在今天依然能引发共鸣。

王安石

王安石(1021年12月18日-1086年5月21日),字介甫,号半山,谥文,封荆国公。世人又称王荆公。汉族,北宋抚州临川人(今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邓家巷人),中国北宋著名政治家、思想家、文学家、改革家,唐宋八大家之一。欧阳修称赞王安石:“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老去自怜心尚在,后来谁与子争先。”传世文集有《王临川集》、《临川集拾遗》等。其诗文各体兼擅,词虽不多,但亦擅长,且有名作《桂枝香》等。而王荆公最得世人哄传之诗句莫过于《泊船瓜洲》中的“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