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烈妇诗

张烈妇,交河人。
年二十,归所天。
所天勤读书,氏亦助攻苦。
朝闻鸡嘐嘐,暮听紞如鼓。
所天学成病转危,梦里血泪时时垂。
谁言色如花,匝月成死灰。
叩天乞缓须臾死,割肉如丸啖夫子。
臂创未合髻巳髽,柰此出腹儿呱呱。
嗟嗟一块肉,敢累翁与姑。
长跪向保母,愿乞存遗孤。
捐躯却忆前三日,心事曾为小姑说。
翁姑有叔儿有母,地下良人待余久。
神完志定反不忙,却扫东壁如银光。
七尺躯,墙上植⑴。
三尺绳,梁上直。
墨光血光相对射,形影不离夫一尺。
君不见妇先兕,儿童乌,阿翁复作鬼董狐(大令近作述异记数种),一家奇行皆堪图。

现代解析

这首诗讲述了一位名叫张烈妇的古代女性感人至深的故事。她用生命诠释了妻子与母亲的双重责任,展现了传统女性在绝境中的坚韧与牺牲。

全诗可分为四个部分:
1. 美满婚姻:开篇描写张烈妇20岁嫁给读书人,夫妻恩爱。她每天伴着鸡鸣早起、听着更鼓晚睡,全力支持丈夫读书("朝闻鸡嘐嘐,暮听紞如鼓")。

2. 丈夫病危:转折出现在丈夫学业有成却病危时。她不惜割下自己的肉给丈夫治病("割肉如丸啖夫子"),但丈夫还是去世了。此时她刚生完孩子不久("臂创未合髻巳髽"),既要照顾新生儿又要处理丧事。

3. 托孤自尽:最揪心的是她安排后事的过程。她跪求保姆照顾孩子("长跪向保母"),向小姑交代后事,确认公婆有人赡养后,毅然决定追随亡夫。诗人用"神完志定反不忙"刻画她赴死前的平静,这种反差更显悲壮。

4. 悲壮结局:结尾描写她在粉刷一新的白墙边自缢("七尺躯,墙上植;三尺绳,梁上直"),墨迹(可能是遗书)与血迹交织,影子始终不离亡夫灵位一尺远。最后用"妇先兕(比猛兽更勇烈)"的比喻,将她与记载奇人异事的史官相提并论,突显其非凡品格。

这首诗的震撼力在于:
- 用"割肉疗亲"的极端行为表现爱的深度
- 通过"托孤"与"自尽"的矛盾选择展现母爱与妻道的冲突
- 临终前粉刷墙壁等细节("却扫东壁如银光")暗示她对身后清白的重视
- 结尾血墨相映的画面具有强烈视觉冲击力

诗人没有刻意煽情,而是用白描手法让事实本身说话,使这位平凡女性的不平凡选择更具感染力。通过张烈妇的故事,我们看到了古代女性在家庭伦理与个人情感之间的艰难抉择,以及她们为坚守信念所付出的巨大代价。

洪亮吉

洪亮吉(1746~1809)清代经学家、文学家。初名莲,又名礼吉,字君直,一字稚存,号北江,晚号更生居士。阳湖(今江苏常州)人,籍贯安徽歙县。乾隆五十五年科举榜眼,授编修。嘉庆四年,上书军机王大臣言事,极论时弊,免死戍伊犁。次年诏以“罪亮吉后,言事者日少”,释还。居家十年而卒。文工骈体,与孔广森并肩,学术长于舆地。洪亮吉论人口增长过速之害,实为近代人口学说之先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