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菰城

古城并青山,鸟乌噪城上。
萝侵女墙平,竹恶樵路妨。
缘冈陟崄危,髣髴门有闶。
其中复何见,飞藿随风飏。
凉云堕层阿,林莽时一涨。
我闻春申君,井邑此焉访。
绝秦思重闭,相楚取大壮。
遗功犹坚完,故垒屹相向。
千秋同屈指,事往祇惆怅。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座荒废古城的景象,并借古抒怀,表达了对历史变迁的感慨。

开头四句像电影镜头一样,先拍下古城与青山并立的远景,然后拉近到乌鸦在城头聒噪的特写。接着镜头下移,拍到女墙(矮城墙)上爬满藤萝,杂乱的竹子阻碍了砍柴人的小路——这些细节生动展现了古城被自然吞噬的荒凉感。

中间部分诗人冒险攀爬险峻山冈,仿佛看到古城门框的轮廓。但城内空荡荡的,只有豆叶随风飘舞。这时凉云低垂,山林雾气升腾,营造出朦胧神秘的氛围。

随后笔锋转到历史:这里曾是战国春申君的封地。诗人联想到他当年"绝秦"(抵抗秦国)的防御策略和"相楚"(辅佐楚国)的宏伟建筑。虽然这些功业已成往事,但坚固的城墙依然屹立,与后人沉默相对。

最后两句是诗眼:千年历史弹指而过,面对遗迹只能空留惆怅。诗人通过古城废墟这个"时光胶囊",让我们感受到所有辉煌终将归于尘土,而坚固的城墙恰恰成了最讽刺的见证者——它留存得越久,越凸显人类功业的短暂。

全诗妙在将视觉(荒城)、听觉(鸦噪)、触觉(凉云)交织,用废墟的"实"反衬历史的"虚",最后用"屹立"的城墙与"惆怅"的人心形成强烈反差,引发读者对兴衰无常的共鸣。

厉鹗

厉鹗(1692-1752),字太鸿,又字雄飞,号樊榭、南湖花隐等,钱塘(今浙江杭州)人,清代文学家,浙西词派中坚人物。康熙五十九年举人,屡试进士不第。家贫,性孤峭。乾隆初举鸿博,报罢。性耽闻静,爱山水,尤工诗馀,擅南宋诸家之胜。著有《宋诗纪事》、《樊榭山房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