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日饮茶于雁荡合掌峰下随书
前宵薄醉卧西湖，推枕身在雁宕侧。
雁宕容色古无方，奇雄险秀纷堆积。
垂虹下饮碧湫寒，合掌上与苍天逼。
三步一石石异形，五步一水水异色；
峰峰怪变炫巧淫，一步一回态已易。
颇疑太古有好事之顽仙，手持大帚如鹏翼。
尽扫浙中佳山水，囊而厝此归一辑。
我来磬折疲长腰，逢水一漱石一揖。
初时目眩神迷茫，心定愈觉神危特。
群山只自持其躯，漠然曾不我一瞥；
我觉山怀诡谲心，森森欲以威相胁。
使我足心生凛寒，透骨而上冰背脊；
使我膝僵不能行，坐听飕飕竖毛发。
吁嗟汝山汝水自天成，焉有所图有所识？
徒以微躯渺蜉蝣，对汝巍巨畏怵惕。
人生有心真可幸，抑有不幸下动植：处彼一石已如斯，况处宇宙苍茫隙。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作者在雁荡山合掌峰下饮茶时的震撼体验，用生动的比喻和强烈的感官描写，展现了人与自然的微妙关系。全诗可分为三个部分：
1. 山水梦游的开端（前12句）
诗人自称"山水客"，像追梦人一样辗转于浙江山水之间。前晚还在西湖醉卧，醒来已到雁荡山脚下。他用"奇雄险秀纷堆积"形容雁荡山景致的丰富，像有人用大扫帚把浙江美景都扫到这里集中展示。特别描写了"垂虹瀑布"和"合掌峰"两个标志性景观，用"下饮碧湫""上与苍天逼"的夸张手法，突出山势的险峻。
2. 步步惊心的山行（中间14句）
诗人用"三步一石""五步一水"表现移步换景的奇妙体验。把山石拟人化，怀疑是远古顽皮的仙人故意把山水布置得如此精巧。行进中，诗人对每块石头作揖、每处溪流漱口，显得既虔诚又疲惫。随着深入，从最初的目眩神迷逐渐变成一种被压迫感——觉得群山在用森然的气势威慑他，让他脚底生寒、膝盖发僵，甚至能听见自己汗毛竖起的声响。
3. 渺小人生的感悟（最后6句）
面对永恒的自然，诗人突然醒悟：山水本无情，是人类自己因渺小而产生恐惧。用"蜉蝣"比喻生命短暂，站在一块石头前尚且如此震撼，更何况身处浩瀚宇宙？最后两句点出全诗核心：人类既幸运拥有感知能力，又因这份敏感而对万物产生敬畏，这种矛盾正是人生的真实写照。
艺术特色：
- 用"大扫帚"比喻造物主的创意，通俗又新奇
- "冰背脊""竖毛发"等身体感受描写，让读者身临其境
- 从视觉震撼到心理压迫的递进描写，展现完整的心理变化过程
- 结尾的哲学思考举重若轻，用"一石"与"宇宙"的对比引发深思
现代启示：
这首诗生动展现了人类面对自然时的复杂心理：既向往山水之美，又本能地感到畏惧。这种对自然的敬畏感，在今天高度城市化的生活中尤为珍贵。诗人提醒我们，在宏大永恒的自然面前保持谦卑，或许正是现代人找回内心平衡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