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日送别达之兄归谯城赠歌

家兄不远千里至,过我海上之敝庐。
淹留未竟二十日,趣装早发还里闾。
击鲜取酒劝君饮,君其为我尽馀沈。
酒行前席徐致辞,四座勿喧君自审。
忆昔驱车远相看,小弟之年方弱冠。
弹棋六博乐未央,深杯百酌欢无算。
是时君向八闽回,曾上无诸万仞台。
为说战场多白骨,悲歌起舞声如雷。
须臾酒尽灯花落,相送仙舟浮远郭。
一别离鸿遂渺然,十携社肉犹如昨。
今年重汎下江舡,来值春风燕子前。
青帝芳菲花下骑,鲛人楼阁雨馀天。
人生哀乐更相受,安得为欢长聚首。
年亚潘郎见二毛,身惭陶令甘升斗。
与君后会杳难期,东西南北知何有。
君莫辞杯中酒,不见灞桥车马日纷纭,折尽青青送人柳。

现代解析

这首诗讲的是兄弟久别重逢又匆匆分离的感人故事,用现代话可以这样理解:

开篇像拍电影一样——哥哥大老远从安徽亳州(谯城)来上海(海上)看望我,住了不到20天就急着回乡。我摆酒送行,劝他多喝几杯。酒过三巡,开始回忆杀:二十年前哥哥从福建(八闽)打仗回来,那时我还是个十几岁少年,我们下棋喝酒通宵达旦。他讲战场上的惨烈故事,说到激动处像雷声般悲歌起舞。

转眼酒喝完灯也灭了,送他坐船离开后就像失联的大雁。没想到十年后重逢,正赶上春天最美时节:雨后彩虹像鲛人的水晶宫,我们骑着马赏花。但欢乐总是短暂,三十多岁的我们已长白头发(潘郎二毛典故),像穷困的陶渊明一样为生计发愁。最后怅然道别:下次见面不知何时何地,你看那灞桥送别的人啊,都把柳枝折秃了(古人折柳送别习俗)。

全诗妙在三个时空切换:现在送别→二十年初见→十年后重逢,像三格漫画。用"战场白骨"和"折柳"的强烈画面,道尽乱世中普通人聚少离多的无奈。最戳心的是中年人的感慨:年轻时以为能永远快乐,长大后才发现人生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彭孙遹

彭孙遹(yù)(1631—1700)清初官员、词人,与王士祯齐名,时号“彭王”。字骏孙,号羡门,又号金粟山人,浙江海盐武原镇人。彭孙贻从弟,顺治十六年进士。康熙十八年举博学鸿词科第一,授编修。历吏部侍郎兼翰林掌院学士,为《明史》总裁。诗工整和谐,以五、七言律为长,近于唐代的刘长卿。词工小令,多香艳之作,有“吹气如兰彭十郎”之称。著有《南往集》、《延露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