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十五首 其六

想绮窗琴边书畔,离怀一样相忆。
添得缄楼几多话,目断江天无极。
扪胸臆、既相识,如斯不若休相识。
亲围难即,但计算征途,丁宁母弟,前路慎眠食。
留不住,惭愧石尤无力,去帆千片如织。
秋江正可迟迟去,争奈铜镇催逼。
缁尘域、欢钗佩,衣冠知己都难得。
老天催抑,教比客来南,南人往北,又不插双翼。

现代解析

这首词写的是离别的愁绪和无奈,像一封饱含深情的家书,语言直白却打动人心。

上半段像在写信给远方亲人:我想你在窗前弹琴读书时,一定和我一样互相思念。我有满肚子话想写进信里,可望断天涯也见不到你。越想越难受——既然相识后要承受这种分离之苦,还不如当初不相识!可家人难团聚,只能算着你的行程,叮嘱同行的弟弟路上注意吃饭睡觉。

下半段写留不住人的无力感:拦不住你离开,连阻风的"石尤风"(古人认为能阻止行船的风)都帮不上忙,只能看着无数船帆远去。秋天江面本适合慢慢航行,可官命催得急。想到你要去那繁华京城,但那里戴首饰穿华服的人虽多,真知己却难寻。最后发出灵魂拷问:老天爷为什么这样安排?让北方人来南方,又让南方人去北方,人又不能长翅膀飞来飞去,活活拆散亲人!

全词亮点在于:
1. 用家常话写思念,"叮嘱弟弟路上吃饭"这种细节特别真实。
2. "不如不相识"是气话,反而更显思念之深。
3. 把离愁具象化:算路程、看船帆、怪风不帮忙,甚至埋怨老天爷。
4. 结尾"插翅膀"的想象,把普通人面对离别的无力感写绝了。

就像现代人送亲人去外地工作,明知拦不住,只能反复叮嘱"到了发微信",转头却偷偷抹眼泪——古今离别之情,原来如此相通。

蒋士铨

蒋士铨(1725—1784)清代戏曲家,文学家。字心馀、苕生,号藏园,又号清容居士,晚号定甫。铅山(今属江西)人。乾隆二十二年进士,官翰林院编修。乾隆二十九年辞官后主持蕺山、崇文、安定三书院讲席。精通戏曲,工诗古文,与袁枚、赵翼合称江右三大家。士铨所著《忠雅堂诗集》存诗二千五百六十九首,存于稿本的未刊诗达数千首,其戏曲创作存《红雪楼九种曲》等四十九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