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甥(振武)用指头作画花竹翎毛草虫山水毕肖异而赋长歌(丁亥)

轩皇曾列素女图,虞帝欲观古人像。
禹铸神奸贡牧金,康模酗酒丰侯相。
周官设色之工五,画绘由来有专尚。
彼时蒙恬笔未制,安得中山管城样。
不知渲染用何物,藻火山龙授师匠。
指头作画旧谱希,巧者未述知者刱。
吾家贤甥罢官久,玉桂国中少倚仗。
林泉高致颇轶伦,往往得钱埽屏幛。
入春放溜始归来,啜粟承欢北堂养。
田园松菊纵荒芜,且免折腰走俗状。
萧晨访我梅会里,小艇恰乘新水涨。
开颜并对竹垞竹,一技尤精难比伉。
先施淡墨后浓墨,食指兼需巨擘将。
有时爪痕抽药苗,有时指节成花当。
雪禽不数唐希雅,风蝶何殊秦友谅。
少焉涤砚写山水,茅屋苔矶雅清旷。
斯须涌出八九峰,瀑布飞流树穿浪。
钉头鼠尾信手皴,程奕屠希见惆怅。
漆园以指喻非指,天地一指巧相况。
觏尔新图扪指成,使我衰年一神王。
移家思避消夏湾,岁旱湖田定无恙。
角里梨容客至尝,毛公坛许人扶上。
橙黄橘录及是时,十幅蒲帆趋所向。
甥能从我赋近游,共醉山家隔年酿。

现代解析

这首诗讲的是作者的外甥吴振武(字振武)用指头作画的绝技,以及由此引发的感慨。全诗可以分成几个部分来理解:

1. 绘画的历史渊源(开头到"画绘由来有专尚")
诗人先列举了古代与绘画相关的典故:轩辕黄帝收藏素女图、舜帝想看古人画像、大禹铸鼎刻画神怪、周朝设立专门的画工。这些都是为了说明绘画自古就是一门重要的技艺。

2. 指画的独特之处("彼时蒙恬笔未制"到"巧者未述知者刱")
这里提出一个有趣的问题:在毛笔发明之前,古人用什么工具作画?进而引出外甥的指画技艺非常罕见,连古代画谱都没有记载,属于创新之举。

3. 外甥的生活与技艺("吾家贤甥罢官久"到"一技尤精难比伉")
描写外甥辞官后的清贫生活,虽然住在简陋的"玉桂国"(可能是对住所的美称),但画技高超,靠卖画为生。春天回家侍奉母亲,过着远离官场的自在生活。

4. 指画的神奇过程("先施淡墨后浓墨"到"瀑布飞流树穿浪")
详细描述外甥用手指作画的过程:先用食指和拇指蘸墨,指甲能画出细如药苗的线条,指节能点出花瓣。画出的花鸟栩栩如生,山水画中八九座山峰顷刻成形,瀑布树木跃然纸上。

5. 哲学思考与邀约("漆园以指喻非指"到最后)
借用庄子"以指喻指"的典故,赞叹指画技艺的巧妙。最后邀请外甥一起出游:去太湖消夏湾避暑,品尝当地梨子,登毛公坛,等秋天橘子成熟时一起远游,畅饮陈年美酒。

这首诗的独特之处在于:
- 记录了一种特殊的绘画技艺,具有艺术史料价值
- 通过日常小事展现亲情,外甥虽然清贫但活得洒脱
- 将技艺描写与哲理思考结合,从指画联想到庄子的哲学
- 语言生动形象,比如"爪痕抽药苗"、"指节成花当"等描写让人仿佛亲眼所见

整体表达了对艺术创造力的赞叹,以及对简单自在生活的向往。

朱彝尊

朱彝尊(1629~1709),清代诗人、词人、学者、藏书家。字锡鬯,号竹垞,又号驱芳,晚号小长芦钓鱼师,又号金风亭长。汉族,秀水(今浙江嘉兴市)人。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科,除检讨。二十二年(1683)入直南书房。曾参加纂修《明史》。博通经史,诗与王士祯称南北两大宗。作词风格清丽,为浙西词派的创始者,与陈维崧并称朱陈。精于金石文史,购藏古籍图书不遗余力,为清初著名藏书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