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赴官夔府书怀

病夫喜山泽,抗志自年少。
有时缘龟饥,妄出丏鹤料。
亦尝厕朝绅,退懦每自笑。
正如怯酒人,虽爱不敢釂。
一从南昌免,五岁嗟不调。
朝廷每哀矜,幕府误辟召。
终然敛孤迹,万里游绝徼。
民风杂莫(初印本作夷)徭,封域近无(初印本作六)诏。
凄凉黄魔宫,峭绝白帝庙。
又尝闻此邦,野陋可嘲诮。
通衢舞竹枝,谯门对山烧。
浮生一梦耳,何者可庆吊。
但愁瘿累累,把镜羞自照⑴。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陆游在赴任夔州(今重庆奉节)前写的,表达了他复杂的人生感慨和矛盾心境。全诗用自嘲的口吻,展现了一个理想受挫却依然保持本心的文人形象。

开头他自称"病夫",说自己从小热爱山水隐居生活,但为了生计("缘龟饥"指像乌龟一样饿得伸头觅食)不得不出来做官。他坦白自己曾混入朝廷官员行列,但每次退缩懦弱时都觉得自己可笑,就像不会喝酒的人硬要逞能。

中间部分他回顾了五年来仕途不顺的经历:朝廷怜悯他,地方官员误召他,最终他只能收敛锋芒,远赴偏远的夔州。他描写当地荒凉景象(破败的宫庙)和奇特民俗(街上跳竹枝舞、城门对着山火),用"野陋可嘲诮"表达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

最后他用人生如梦的感慨作结,说一切荣辱都不值得计较,唯一苦恼的是自己日渐衰老("瘿累累"指脖子上长瘤,暗喻老态),连照镜子都觉得难为情。全诗在自嘲中透着辛酸,在豁达中藏着不甘,生动展现了一个有抱负的文人在现实面前的无奈与坚韧。

陆游

陆游(1125—1210),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南宋著名诗人。少时受家庭爱国思想熏陶,高宗时应礼部试,为秦桧所黜。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