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说当年问舌人——读《下第出都呈南归诸友五首 其二》有感
那日语文课上,老师将这首诗写在黑板上。我盯着“羞说当年问舌人”七个字,忽然想起上学期期末考失利后,躲在操场角落抹眼泪的自己。罗万杰这个名字对我而言原本只是个陌生的古人,但这二十八个字却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千年后一个中学生的内心。
“敝却貂裘耐却尘”,诗人脱下华服,忍受旅途风尘。这让我想起自己褪去名校光环的过程。初中时我是老师眼中的优等生,总被寄予厚望。中考时却意外失利,未能进入重点高中。那个暑假,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觉得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灰。就像诗人不得不脱下象征身份的貂裘,我也必须学会接受那个不再优秀的自己。
“春风回首易沾巾”,春风中回首往事,泪水轻易沾湿了衣巾。每次经过初中母校,我都会加快脚步。有一次偶遇初中班主任,她关切地问起我的近况,我强装笑脸说“一切都好”,转身却鼻尖发酸。诗人说“易沾巾”,真是精准地道出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明明已经努力释怀,却总在某个瞬间溃不成军。
最打动我的是后两句:“囊中剩有酒钱在,羞说当年问舌人。”诗人囊中还有买酒的钱,却羞于提起当年能言善辩的自己。这让我想起在市作文比赛中获奖的经历。如今每当语文老师建议我参加比赛,我总是推辞说“最近功课忙”。不是不想,而是害怕——害怕再一次失败,害怕证明自己真的江郎才尽。那份获奖证书被压在书架最底层,像诗人不肯取出的酒钱,既是一种保留的尊严,也是一种无声的倔强。
在查找资料时,我了解到罗万杰是明末清初的诗人,这首诗作于他科举落第后离开京城之时。古代读书人十年寒窗,科举失利意味着前半生的努力付诸东流。相比之下,我的一次考试失利简直微不足道。但为什么这首诗能引起如此强烈的共鸣?也许青春的挫折从不比较轻重,每一滴眼泪都是同样咸涩的。
语文老师常说“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这首诗于我,正是“可以怨”的典范。它告诉我:失意时允许自己难过,但不要沉溺其中;可以回望来路,但更要继续前行。就像诗人虽然羞赧,却依然保有“酒钱”,依然写信给友人——这是一种多么珍贵的 resilience(心理韧性)啊!
去年学长学姐们高考前夕,学校展板上写满了寄语。我注意到出现最多的一句话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当时只觉得这是对成功者的祝福。现在想来,或许我们都更需要学习如何面对“下第出都”的时刻。人生漫长,我们总会遇到几次“羞说当年”的窘迫,重要的是学会如何与失意的自己和解。
读完这首诗,我破天荒地主动报名参加了校文学社。站在讲台上分享读后感时,我说:“罗万杰教会我们,成功时固然可以一日看尽长安花,失意时也要有敝却貂裘的勇气。毕竟——”我顿了顿,想起诗人囊中的酒钱,“我们永远要为自己留一顿买酒的钱,敬永不放弃的自己。”
台下响起掌声。我知道,我终于有勇气取出那份深藏的“酒钱”,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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