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心与私欲的博弈——读《贵州抚署厅事联》有感

《贵州抚署厅事联》 相关学生作文

那日语文课上,老师将这副对联写在黑板上:“任百务之纷乘,于曲尽人情之中,仍权至理;惟一心之默运,必克己私而后,方见大公。”粉笔灰簌簌落下,二十八个字仿佛带着历史的重量,压在我的心上。老师说这是清代官员黎培敬在贵州任职时所题,挂于巡抚衙门厅堂。我凝视着“克己私”三个字,忽然想到昨天班长因为好友作弊而选择包庇的事情——原来,古今难题如此相似。

“曲尽人情”四个字最先吸引了我。黎培敬不是要我们做冷冰冰的机器,他承认“人情”的重要性。这让我想起《论语》中“叶公语孔子”的典故,孔子说:“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孔子并不认为绝对的“大义灭亲”就是正直,人情伦理自有其温度。黎培敬作为地方长官,想必每天都要面对各种人情请托:亲戚求关照,同乡求通融,上司打招呼…完全不顾人情世故,确实不近人情。

但下半联笔锋一转——“惟一心之默运,必克己私而后,方见大公”。这里的“克己私”让我想到《大学》中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切皆以修身为本。而修身的关键,就在于克制私欲。明代大儒王阳明在贵州龙场悟道,提出“致良知”,不正与黎培敬此联遥相呼应吗?心中默运的,应该是良知;所要克的“己私”,就是那些蒙蔽良知的人欲。

最精妙的是“仍权至理”中的“权”字。老师解释说,这里的“权”不是权力,而是“权衡”之意。在曲尽人情的同时,还要权衡是否符合终极真理。这让我想到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的“中道”思想——美德是两种极端之间的中点。黎培敬提倡的既不是冷酷无情的法家作风,也不是毫无原则的和事佬做派,而是在人情与天理之间找到平衡点。

回到现实生活,这副对联对我们中学生何尝没有启示?记得上学期选三好学生,我最好的朋友参选,而另一个不太喜欢的同学明显更优秀。投朋友一票,全了人情;投另一个同学一票,则符合“至理”。那天我投完票后心里很不踏实,直到读了这副对联才豁然开朗——黎培敬不是说不能讲人情,而是要在讲人情的同时“权至理”。如果当时我能勇敢地告诉朋友:“你确实很棒,但这次某某更符合条件”,岂不是既尽了朋友之情,又没有违背公平原则?

历史课上,我们学到黎培敬所处的晚清是中国历史上最腐败的时期之一。鸦片战争后,清政府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官场贪污成风,“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是真实写照。在这样的环境中,黎培敬在巡抚衙门悬挂此联,无异于一种无声的宣言。他后来官至江苏巡抚,为官清廉,兴修水利,赈济灾民,可谓践行了自己的座右铭。

我忽然想到,这副对联最大的现实意义,或许在于它指出了“大公”的实现路径——不是通过高喊口号,而是通过每个人内心的一场场微小战役。克己私,不是要消灭所有欲望,而是要让私欲服从公心。就像我们学习中,克制玩手机的冲动是为了更好的成绩;在集体中,克制占小便宜的心理是为了整体和谐。

放学路上,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想起联中“惟一心之默运”这句话——真正的改变发生在无人看见的内心战场。黎培敬在百余年前贵州的衙门里沉思,而今天的我在教室里面对选择,跨越时空的是一种相同的精神追求: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既不做冷漠的“理中客”,也不做无原则的“老好人”,而是在人情与道理之间寻找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或许这就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所在——不走向极端,不非此即彼,而是在各种张力中保持平衡。这副对联给我的最大启示是:公正不是冰冷的规则,而是充满智慧的艺术;廉洁不是苦行僧式的自虐,而是内心清明后的自然选择。

回到家,我将这副对联抄写在日记本上。墨迹未干,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我知道,未来的路上还会有很多次“人情”与“至理”的冲突,但至少现在,我有了思考的方向。黎培敬的这二十八个字,穿越时空,在一个中学生的心里生根发芽。这或许就是文化传承的意义——不是死记硬背,而是在面对现实抉择时,能够想起古人的智慧,从而做出更好的选择。

--- 老师评语:

这篇作文展现了作者较强的文本解读能力和思想深度。文章从一副清代对联出发,联系现实生活、中外哲学思想和历史背景,进行了多层次、多角度的分析。最为难得的是,作者不是简单复述对联内容,而是将其置于具体情境中理解,并真诚地反思其对当代生活的启示。

文章结构合理,由课堂引入,逐步展开分析,最后回归自身感悟,符合认知规律。语言流畅,引用恰当,显示出作者较为广博的阅读面和深入思考的习惯。特别是对“权”字的解读和对“中道”思想的联系,显示出超越同龄人的思维水平。

若能在分析对联的艺术特色和修辞手法上再稍加着墨,文章会更全面。总体而言,这是一篇优秀的文化随笔,体现了语文学习从“知其然”到“知其所以然”的深化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