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一壶酒——我读司马光《看花四绝句 其二》
洛阳城东的桃花开了,粉白的花瓣在春风中颤巍巍地抖落露珠。我坐在书桌前背诵司马光的《看花四绝句》,忽然被第二首击中。那个在史书里正襟危坐的《资治通鉴》编者,原来也曾这般纵情恣意地追逐过春光。
“洛阳相识尽名流”,起笔便是盛唐气象的余韵。司马光写这首诗时还在青年时期,尚未经历变法风波中的跌宕起伏。他笔下的洛阳城,是士大夫们的理想国——这里没有官场倾轧,只有文人雅士相聚的欢愉。我查过资料,北宋时的洛阳确实是人文荟萃之地,欧阳修、邵雍等大家都曾在此定居。想象一下,年轻的司马光骑着白马穿行在洛阳街头,沿途不断与当世名士相互作揖问候,该是何等风流的景象!
最妙的是“骑马游胜下马游”这一句。诗人不厌其烦地重复“游”字,仿佛让我们看见他时而策马疾驰,时而驻足细赏的生动情态。这种重复不是笨拙,而是故意为之的酣畅淋漓。记得语文老师说过,古典诗词讲究炼字,但真正的大家往往在谨严中透出洒脱。司马光这两句,就像王羲之《兰亭序》中那些偶尔歪斜的字迹,反而比工整的笔画更显性情。
第三句“乘兴东西无不到”突然荡开一笔。诗人的足迹不再局限于名流云集的场所,而是任由兴致牵引漫游全城。这让我想起去年春游时,和同学们挣脱既定路线,在郊野小道发现的那片梨花谷。当时班长举着导游旗喊“偏离路线了”,学习委员却吟出“沾衣欲湿杏花雨”,大家都笑了。那种偶然得之的惊喜,穿越千年与司马光的心境重合。
全诗的诗眼在最后一句:“但逢青眼即淹留”。青眼用的是阮籍的典故,意指知音赏识。但司马光化用得极妙——这里的青眼既是投缘的友人,更是那些向他颔首示意的花木。诗人突然从社交场抽身,进入与自然对话的幽境。他不在乎遇到的是牡丹还是野菊,只要投缘便驻足流连。这种选择,何尝不是一种人生智慧的雏形?后来他在政治风暴中退居洛阳十五年,专心编著《资治通鉴》,或许早就种下了这颗超脱的种子。
我把这首诗抄在摘抄本上,在旁边画了一枝桃花。忽然明白语文老师为什么总让我们读诗——不是为了考试时那几分默写题,而是要在心灵里埋下美的种子。当我们在题海中抬头时,能想起司马光曾这样活过:他不仅会编纂史书,还会为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驻足半天。
这首诗最打动我的,是展现了历史人物的多维度。我们习惯给古人贴标签:李白是浪漫的,杜甫是忧患的,司马光则是严肃的史学家。但这首诗里的司马光,分明是个意气风发的文艺青年。这让我想到教学楼走廊里的名人画像,每张脸都板正庄重,却忘了他们也曾年轻过、恣意过、犯过错。历史不是非黑即白的判断题,而是需要共情的阅读理解题。
放学时我特意绕道经过街心公园,樱花正在飘落。有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唱戏,声音称不上悦耳,但那份自得其乐的沉醉,分明就是“但逢青眼即淹留”的现代注脚。忽然觉得司马光离我们并不遥远,那些对美的悸动,对知音的渴望,穿越千年依然鲜活。
背完这首诗的那个傍晚,我在日记本上写:希望十八岁的司马光,永远留在花开的洛阳城里。而十七岁的我,终于懂得在分数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值得追求——比如怎样在赶路的间隙,不忘为一片云驻足。
--- 老师评语: 本文能从青年视角解读古典诗词,展现出不俗的文本细读能力。对“青眼”典故的解析尤其精彩,既考据出处又赋予新解,体现了良好的文学素养。将古诗与当代生活体验相勾连的部分鲜活生动,符合“古今用”的学习理念。若能在结构上更注重起承转合,减少随笔式的跳跃感,将更利于考场作文的发挥。总体而言,这是一篇有温度、有思考的读诗笔记,可见作者真正走进了诗歌的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