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守岁，诗心驰骋——读汤右曾《除夕》有感

除夕之夜，万家灯火，爆竹声声，这本该是阖家团圆、热闹非凡的时刻。然而，清代诗人汤右曾却用“飞腾暮景斜”五字为韵，写下五首除夕诗，其中第四首尤为特别。它没有渲染节日的喜庆，反而以冷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寂寞而深邃的雪夜守岁场景。当我第一次读到这首诗时，便被其中那种于热闹中独守寂静、于衰颓中寻求超脱的力量所深深吸引。

“晨鸡未喔咿，夜烛光犹炳。”诗的开篇便定下了一个介于明暗之间的基调。天还未亮，鸡尚未啼，唯有夜烛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闪烁。这仿佛是诗人内心世界的写照——外界的喧嚣还未侵入，内心却已点亮了一盏孤寂而清醒的灯。紧接着，“四邻喧爆竹，伴我空斋冷”，一个强烈的对比跃然纸上。四周是邻居们庆祝新年的热烈爆竹声，但这热闹却更加反衬出诗人书斋的空寂与清冷。这让我想到，有时最深的孤独，并非产生于无人之境，而是诞生于人群的喧闹之中。诗人选择了一种主动的疏离，在这全民欢腾的时刻，他独自退守到自己的精神世界。

“是时月既晦，荡荡无留景。”晦月之夜，天地间一片混沌，没有月光留下清晰的影子。这既是自然景象的实写，又何尝不是人生某种阶段的隐喻？青春易逝，岁月茫茫，前路仿佛被迷雾笼罩，难以看清方向。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这种迷茫，他“登楼启窗扉”，一个主动的“启”字，展现了寻求突破的姿态。于是，他看到了“残雪在西岭”——在一片晦暗之中，那岭上的残雪犹如一道清冷的光，照亮了心境。这残雪是寒冷的，却也是纯净的；是即将消逝的，却也是顽强存在的。它成了诗人在迷茫中抓到的唯一定点，一个精神上的慰藉。

诗的后半部分，视角从室外自然转向室内家人。“饾饤盘筵杂，綷縩儿女靓”，桌上的菜肴琳琅满目，孩子们穿着鲜艳的衣服，打扮靓丽。这是一幅温馨的家庭图景，是人间烟火的温暖。但诗人笔锋一转：“吾衰不挂眼，寂寞安晚境。”他说，衰老的境遇已不放在眼里，甘愿安守这份寂寞的晚年心境。这是一种惊人的坦然与超脱。他不是不爱家人，不享受天伦之乐，而是他清醒地认识到，外在的热闹终会散去，人生的本质终究需要独自面对。这种“安于寂寞”并非消极避世，而是一种经过深思后的主动选择，是内心强大的表现。

最终，诗人的精神在文字世界中找到了终极的寄托与自由：“差喜文字间，上下得驰骋。”这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最能引发我共鸣的地方。身体的衰老、环境的冷寂都无法禁锢他的思想。在文字构建的浩瀚宇宙里，他可以纵横驰骋，上与古人对话，下与未来神交，获得了一种超越时空的自由。这让我想到，作为学生，我们或许也会遇到感到孤独、迷茫的时刻，或许也会在热闹的集体中感到一丝疏离。但汤右曾告诉我们，书籍和文字可以成为我们最忠实的伙伴，最广阔的天地。当我们沉浸于阅读和思考时，便能在精神上“上下驰骋”，获得无穷的力量与乐趣。

整首诗如同一幅水墨画，以冷色调为主，却在留白处蕴藏着无穷的意蕴。诗人用简练的语言，勾勒出除夕夜的空斋、残雪、盛筵、儿女，最终将所有情感收束于对文字世界的热爱之中。他教会我们，真正的丰富不在于外在的喧闹，而在于内心的充盈；真正的自由，不在于环境的顺逆，而在于思想能否打破疆界。

对于我们中学生而言，这首诗更有着特别的启示。在我们的成长路上，总会遇到“月既晦”的时刻——考试的失利、朋友的误解、未来的迷茫，都可能让我们陷入一时的“空斋冷”境。但汤右曾展示了另一种可能：我们可以登高望远，主动开启心灵的窗扉，去寻找那一道“残雪”般的希望与纯净。更重要的是，他告诉我们，在知识的海洋里，在文字的世界中，我们永远可以找到驰骋的天地，获得精神的自由与力量。这份源自古典诗词的智慧，穿越三百年的时光，依然如此鲜活，如此动人。

--- 老师评论：这篇赏析文章写得非常出色！作者没有停留在简单的翻译和复述上，而是抓住了诗歌中“寂寞”与“驰骋”这一对核心矛盾，进行了深入而富有哲理的解读。文章结构清晰，从诗句分析到人生感悟，层层递进，最后自然地联系到中学生的实际生活，体现了很好的迁移和思考能力。语言流畅优美，感受真挚，显示出对诗歌较强的感悟力和不错的文字功底。如果能再略微深入探讨一下“飞腾暮景斜”这个诗题与第四首内容的内在联系，文章会更具深度。总体而言，是一篇优秀的鉴赏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