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回时,何处寄相思

——读乔吉《雁儿落过得胜令·忆别》有感

秋风乍起时,我在语文课本的角落里邂逅了这首散曲。起初只是被它工整对仗的形式吸引,细细读来,却仿佛看见一个跨越六百年的身影,在黄花冷淡的秋日里,将思念写满天空。

“殷勤红叶诗,冷淡黄花市。”开篇十字,便勾勒出深秋的寂寥图景。红叶似火,本是热情之物,诗人却用“殷勤”形容,仿佛红叶也在努力传递着什么消息。而黄花市集冷冷清清,一如诗人此刻的心境。这种对比让我想起每年秋季学校运动会后,热闹的操场突然安静下来的那种落差感,沸腾之后的冷清最是伤人。

“清江天水笺,白雁云烟字”是令我最为震撼的意象。诗人仰望天空,看见清江与蓝天相接,仿佛铺开了一张巨大的信纸;白雁飞过,在云烟中排成字迹。这不正是我们学过的“鸿雁传书”典故的化用吗?但诗人写得如此磅礴大气,将整个天地都变成了书写思念的纸张。这让我想起每次考试失利后,望着窗外天空时的茫然——天地那么大,我的愁绪该安放何处?

“游子去何之?无处寄新词。”直白的发问,道出了多少离别之人的心声。诗人明明有满腹话语想要倾诉,却不知该寄往何方。这种无处投递的怅惘,我们这代人也深有体会——小学毕业时,与最要好的朋友分别,约定要常常联系,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在时间的流逝中渐行渐远。

下篇转入夜晚场景:“酒醒灯昏夜,窗寒梦觉时。”灯昏窗寒,酒醒梦觉,八个字写尽孤独滋味。不必直言思念,而思念已渗透每个字里行间。这让我想起住宿生活中,偶尔在深夜醒来,看见窗外路灯昏黄,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的瞬间。那种片刻的迷失感,与诗人的体验跨越时空产生了共鸣。

最打动我的是结尾四句:“寻思,谈笑十年事;嗟咨,风流两鬓丝。”诗人回想十年间的谈笑风生,如今却只能叹息年华老去,两鬓斑白。这里的“十年”对我这个中学生来说几乎是大半人生,难以完全体会其中的沧桑。但我也曾经历过属于自己的“漫长”离别——转学离开生活了五年的班级,与朝夕相处的同学分别,那种不舍与怀念,或许就是诗人情感的雏形吧。

在老师的指导下,我查阅了乔吉的生平。他是元代后期散曲大家,一生未仕,流落江湖。这首散曲作于晚年,回忆与友人分别的情景。了解了背景后再读此曲,更觉沉重。那些“谈笑十年事”中,该有多少欢愉与感慨?而如今两鬓斑白,故人何在?思念又能寄往何方?

这首散曲最妙处在于通篇写“忆别”,却无一句直白说“我想你”。诗人通过红叶、黄花、清江、白雁、昏灯、寒窗等意象,编织出一张情感的网,让读者不知不觉深陷其中。这种含蓄蕴藉的表达方式,正是中国古典诗词的魅力所在。

学习这首散曲后,我尝试用现代方式表达类似情感。我写了一首小诗:“对话框里的字写了又删,wifi满格却不知发往何方。当年的操场已经改建,我们的回忆该何处安放?”老师说我写得有趣,但缺乏古典诗词的韵味和深度。的确,古人用几十年人生沉淀的情感,岂是我们浅尝辄止能够企及的?

乔吉的这首散曲让我明白,好的文学作品能够穿越时空,引起不同时代人的共鸣。虽然我们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但人类的情感是相通的。离别、思念、怅惘、怀旧,这些情感不会因为时代变迁而改变。这也是为什么六百年前的作品,今天读来依然令人动容。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乔吉最终没有找到寄词的去处,但他的词作却穿越时空,来到了我的面前。或许这就是文学的力量——让无处寄托的情感,在文字中获得永生。

教师评语

这篇作文有以下优点:

1. 切入点新颖,从中学生视角解读古典诗词,既有个人体验的融入,又有对诗词本身的深入分析,做到了“知人论世”。 2. 情感真挚,能够联系自身生活经验,如运动会后的操场、转学经历等,使古典诗词的理解更加贴近现实,体现了语文学习的实践性。 3. 分析层次清晰,从意象解读到情感体会,再到创作背景探究,最后上升到文学价值的思考,符合认知规律。 4. 语言优美流畅,既有中学生的质朴真诚,又不乏文学赏析的深度,如对“鸿雁传书”典故的解读就很有见地。

建议:可以更深入分析散曲的格律特点,如《雁儿落过得胜令》是双调曲牌,前四句是《雁儿落》,后八句是《得胜令》,这种形式与情感表达的关系值得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