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无言,刻骨诗心》
——读陈曾寿《拔可赠菊一首》有感
校园的梧桐叶开始泛黄时,语文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抄下这首诗。粉笔灰簌簌落下,像极了诗里零落的菊瓣。“为我能知菊,殷勤赠数丛”——老师说,这是诗人与友人之间以菊为媒的知交之情。而我望着窗外渐深的秋色,忽然想起外婆的菊花茶。
外婆住在城郊,院子里种满菊花。每年深秋,她总挎着竹篮采菊,细细蒸晒。我小时候嫌菊花茶苦,她便指着篱笆边的白菊说:“菊之苦,才是它最真的味道。就像人这一生,甜是点缀,苦才是底色。”那时我不懂,直到读到陈曾寿这句“芳心零劫在,秋梦转头空”,忽然鼻尖一酸——外婆的菊花茶里,是否也藏着她历经沧桑却从未言说的“芳心”?
老师说这首诗写于清末民初的乱世。燕市的花光、长春殿的影,都是时代洪流中的碎片。诗人将悲欢刻骨铭心地交付给衰翁,不是消极,而是以菊为证,守护内心的坚守。这让我想起历史课本里的黑白照片:剪辫易服的文人、炮火中的学堂、手执《新青年》的学生……他们不都是乱世中的菊花吗?在秋风萧瑟中挺立,用淡淡的苦香证明着文明的不屈。
最打动我的是“秋梦转头空”五个字。诗人说梦想如秋梦般易逝,却仍要“刻骨”铭记。这让我反思自己:是否因为害怕“空”,就不敢拥有梦想?记得第一次参加演讲比赛,精心准备的稿子忘得一干二净,面对空荡荡的礼堂,我哭着说“再也不要梦想了”。可是第二年秋天,我依然站在了同一个舞台。原来,梦想的价值不在于是否实现,而在于它曾让我们如何热烈地活过。就像诗人明知秋梦易空,仍要郑重其事地赋诗铭记。
语文课上,我们分组讨论“菊”的意象。有同学说菊是隐士,有同学说菊是战士。而我忽然发现,菊花最特别之处在于它的“矛盾性”:它开在百花凋零时,却从不炫耀自己的坚强;它香气清苦,反而愈久弥香;它看似柔弱,却能傲霜而立。这不正是中国人的精神写照吗?看似温和谦逊,骨子里却有着不可折的韧性。陈曾寿笔下“刻骨付衰翁”的,何尝不是这种代代相传的文化基因?
放学后,我特意去买了一包杭白菊。沸水冲下,菊花在杯中缓缓舒展,像重新活过一次。我小心啜饮,苦味过后竟泛起丝丝甘甜。忽然懂得诗人为何选择菊——菊不需要喧哗的赞美,只需要一个懂得它苦涩的知音。就像真正的友情,不在锦上添花,而在雪中送炭;就像真正的坚守,不在轰轰烈烈,而在默默承担。
那个周末,我去了外婆家。九十岁的外婆正在晒菊花,银发在秋阳下像镀了层金边。我接过她手中的竹匾,第一次认真问起这些菊花的来历。她说这是太外婆留下的种子,历经战乱、迁徙,始终跟着家人。“最苦的那年,全靠着卖菊花茶渡难关。”她轻轻抚过花瓣,“你看,菊知道人间的苦,所以它开得特别认真。”
我怔怔地看着外婆沟壑纵横的手,忽然泪盈于睫。原来每一朵看似普通的菊花,都可能承载着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每一首看似风花雪月的诗词,都可能浸透着时代的风霜。陈曾寿的菊花穿越百年,依然在诗句中绽放;外婆的菊花跨越四代,依然在秋风里飘香。这是文化的传承,更是精神的接力。
晚自习时,我在作文本上写下:菊之所以为君子,不在于它避世独立,而在于它明知世间多苦,仍选择在肃杀季节绽放;诗之所以为经典,不在于词藻华丽,而在于它用最凝练的语言,刻录了人类最珍贵的情感。我们读诗,读的不仅是文字,更是文字背后那些永不屈服的心灵。
梧桐叶飘落在窗台上,秋意正浓。但我知道,当最后一朵菊花凋零时,它的根仍在土里默默积蓄力量,等待下一个秋天。就像我们年轻的心灵,通过诗词与先辈对话,在理解“刻骨”的含义后,会更懂得如何有尊严地面对人生中的每一个秋天。
【老师评语】 本文以细腻的笔触构建了古诗与当代生活的对话,从课堂感悟到家庭记忆,从历史纵深到现实体认,层层递进地阐释了对诗歌的理解。最难得的是将“菊”的意象与民族文化基因相联系,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思考深度。文字优美而不浮夸,情感真挚而不矫饰,真正做到了“知人论世”与“以意逆志”的结合。建议可进一步分析诗歌的炼字艺术,如“零劫”“转头”等词的精妙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