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何处著思量
风,又起了。窗外的垂杨枝条乱舞,如同我案头散乱的试卷。偶然读到周燕婷女士的《临江仙》,那句“已无肠可断,何处著思量”猛地撞进心里。这阙词,写的何尝不是我们的青春?
老师说,古诗词离我们很远。平仄格律,典故深意,仿佛隔着千年的玻璃罩子,看得见却摸不着。可周燕婷的这阙《临江仙》,却让我第一次觉得,原来古人的心与我们是相通的。那位女子在江头独立,任风吹乱发丝,任雨打湿薄梦,不正如我们站在青春的十字路口,迷茫而又执着吗?
“每被东风芳信误,十年心事微茫。”东风本应带来花开的消息,却偏偏误了芳信。这多像我们的梦想啊!总以为努力就会有回报,奋斗就能见花开,可现实往往给我们当头一棒。记得初二那年,我苦练一个学期的篮球,终于入选校队,却在第一次比赛中扭伤了脚踝。那个午后,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球场,看着夕阳西下,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心事微茫”。
最喜欢“江头几度立残阳”这一句。诗人用五个字,就勾勒出一个执着等待的身影。这让我想起每天放学后,总有几个同学留在教室继续刷题;想起运动场上,那个总是最后离开的奔跑身影;想起音乐教室里,反复练习同一段旋律的手指。我们都是站在“江头”等待的人,等待一个未知却值得期待的未来。
语文课上,我们分析过很多唐诗宋词,大多是关于国仇家恨、仕途坎坷。而这首词写的却是个人情感的细腻波动,这让我忽然明白:历史不只是王侯将相的故事,更是每一个普通人的悲欢离合。那个在江头伫立的女子,她的等待与迷茫,她的希望与失望,穿越时空,与今天的我们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柔丝风里乱,薄梦雨中凉。”这哪里只是在写头发和梦境?分明是我们此刻的心境啊!青春不就是一场薄梦吗?美好却易碎,温暖却易凉。记得第一次演讲比赛,我精心准备了半个月,却因为紧张而忘词。台下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雨点般打在我的心上,那一刻,确实感受到了“薄梦雨中凉”的滋味。
最触动我的是最后两句:“已无肠可断,何处著思量。”诗人说已经无肠可断,却又不知该把思量放在何处。这种矛盾的心情,我们何尝没有经历过?考试失利后,告诉自己不要再难过,可又忍不住一遍遍回想;与朋友争吵后,发誓不再在意,却又不由自主地惦记。青春就是在这“断”与“不断”之间摇摆,在“思量”与“不思量”之间徘徊。
读完这阙词,我忽然有了新的感悟。古诗词不是压在玻璃板下的标本,而是依然活着的生命。周燕婷笔下那个等待的少女,她的心跳依然可以通过文字传递到今天。也许这就是语文课的真谛——不是背诵默写,而是通过文字与古今中外的灵魂对话。
放学铃声响起,我收拾书包走出教室。夕阳西下,在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几个同学还在操场上跑步,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我想,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处“江头”,都有一树“垂杨”,都在等待属于自己的“芳信”。即使被误,即使微茫,我们依然会选择站立,选择等待。
因为青春本身就是最美的诗篇——有期待,有失落;有执着,有迷茫;有柔丝乱,有薄梦凉。而最终,我们都会明白:无处著思量处,正是思量最深时。
风还在吹,垂杨依旧舞动。但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我们依然会站在各自的“江头”,等待下一个芳信。毕竟,青春就是明知可能被误,却依然相信东风会来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