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周易在,舍此复畴依》——读陆游《莫笑》有感

《莫笑》 相关学生作文

初读陆游的《莫笑》,是在一个蝉鸣聒噪的午后。语文课本上,这首并不起眼的五言律诗静静躺在书页角落,没有《示儿》的壮怀激烈,也没有《书愤》的慷慨悲凉。然而当那句“床头周易在,舍此复畴依”映入眼帘时,仿佛有一道穿越八百年的星光,突然照进了我十六岁的心房。

这首诗写于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之时。诗人自称“穷阎叟”,在简陋的居所里过着清贫的生活,却道出“人生亦已稀”的达观。他安于“众中容后死,险处得先归”的平凡,甘于“初服还韦布,晨餐美蕨薇”的淡泊,最终将精神寄托于床头的《周易》。这让我想起物理课上老师讲述的“能量守恒定律”——物质生活的匮乏与精神世界的丰盈,在这位老人身上达成了奇妙的平衡。

作为新时代的中学生,我们生活在与陆游截然不同的世界。不需要采蕨薇充饥,不必着韦布粗衣,更无须在政治险境中寻求归隐。但我们同样面临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困惑:在信息爆炸的洪流中如何保持清醒?在功利主义的浪潮里如何安放灵魂?陆游给出的答案是“床头周易在”——那是一种向内求索的精神姿态,是对永恒价值的坚守。

记得去年备战数学竞赛时,我曾陷入极度焦虑。每个深夜对着难题苦思冥想时,抬眼看见书架上那套《中国古代科技史》,总会想起陆游灯下读易的身影。原来古人早已懂得,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外部的认可,而是内在的定力。正如《周易》所言“谦谦君子,卑以自牧”,这种穿越时空的精神共鸣,让我在竞赛失利后依然能保持平常心。陆游的“莫笑”何尝不是一种谦卑而坚韧的人生宣言?

这首诗最触动我的,是诗人对生命本质的深刻领悟。现代人总在追逐“更多”——更多财富、更多关注、更多成功,而陆游追求的却是“更少”。少一些虚荣浮华,少一些患得患失,少一些随波逐流。这种“少”的哲学,在物质丰裕的今天显得尤为珍贵。我们中学生疲于奔波在各个补习班之间,是否也该问自己:究竟什么才是真正不可替代的“畴依”之处?

在诗词鉴赏课上,老师曾让我们比较陆游与陶渊明的归隐情怀。我忽然意识到,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是主动选择的生活方式,而陆游的“险处得先归”更多是政治理想破灭后的无奈退守。但难能可贵的是,诗人没有沉溺于失意,而是在哲学经典中找到了更高的精神支点。这种逆境中的自我超越,比单纯的田园牧歌更令人动容。

重读《莫笑》,我仿佛看到这样的画面:江南梅雨时节,耄耋老人倚在竹榻上,手指缓缓摩挲着泛黄的书页。屋外是风雨如晦,屋内却有心光如炬。他写下的不仅是个人晚境的写照,更揭示了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秘密——无论遭遇什么困厄,总有人守护着精神的火种。这正是我们民族文化最深沉的力量。

作为00后,我们习惯用电子书阅读,用社交媒体表达,用虚拟空间交往。但陆游的诗提醒我们:技术会迭代,生活方式会改变,但人对精神家园的渴求永恒不变。那个“床头”可以是实体书桌,也可以是心灵的一隅;那部“周易”可以是哲学经典,也可以是一切指引我们认识世界、安顿自我的精神坐标。

放学路过校门口的旧书店,看见夕阳斜照在《周易译注》的书脊上,忽然觉得陆游的诗意从未远离。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我们或许更需要学会说“莫笑”——不笑他人之朴,不笑自身之拙,在喧哗中保持内心的宁静与丰富。因为真正的人生智慧,从来不在喧嚣处,而在那盏床头灯照亮的方寸之间。

--- 老师评语:

本文以独特的当代中学生视角解读古典诗词,展现了较强的文本细读能力和思辨深度。作者巧妙地将陆游的精神世界与当代青少年的生活困境相对照,从“能量守恒”的理科思维到“少的哲学”的人文思考,体现了跨学科的知识迁移能力。文章结构严谨,由个人阅读体验切入,逐步拓展到文化层面的思考,最后回归现实关怀,符合论述文的基本规范。对诗词背景的把握准确,对诗人情感的体察细腻,特别是能注意到陆游与陶渊明归隐的差异,显示出超越年龄的文本理解力。建议可进一步探讨《周易》具体如何给予陆游精神支撑,使论述更具实证性。总体而言,这是一篇将古典文学与现实关怀相结合的优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