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依旧,慈颜何处——读《满江红•乙巳述哀十二首 其九 中秋》有感
中秋之夜,月华如水,我独坐窗前,捧读董以宁的这首《满江红》。字里行间流淌的哀思,如冷月清辉,悄然浸透心扉。这位清代词人的文字,跨越三百余年时光,依然叩击着我的心弦。
“记得当初,向膝下、时时欢笑。”开篇一句,便将人拉入温暖的回忆中。词人笔下浮现的,是承欢膝下的温馨画面,是剖菱剥芡的团圆之乐。读到此处,我不禁想起每年中秋,一家人围坐分食月饼的情景。母亲总是将最大的那块递给我,父亲则絮叨着“嫦娥奔月”的老故事。那时的月光,似乎格外温柔,将每个人的笑脸都镀上一层银边。
然而词笔陡转:“正待月华犹未冷,高堂已虑金风悄。”词人的高堂父母早已虑及秋风渐凉,命小鬟频传添衣之语。这份无微不至的关爱,如今只能存于记忆之中。我掩卷沉思,想到每日清晨,母亲总是不厌其烦地叮嘱“多穿件衣服”;父亲虽不言说,却会默默将车窗关上。这些琐碎的关怀,平日不觉珍贵,唯有在失去后才会痛彻心扉。
下阕词意更转凄凉:“今夜月,依然皎。今夜冷,凭谁告。”同样的月华,同样的人间,却已是物是人非。词人面对皎洁月光,感受着秋夜凉意,却再无慈亲嘘寒问暖。繐帷寂寞,乌鸦飞噪,更添凄清之境。我虽年少,未尝生死别离之苦,但曾因与父母争执,负气独坐院中。那时月光清冷,秋风萧瑟,虽是自己任性所致,却也第一次体会到无人关心的孤独滋味。而词人失去的是永远无法挽回的慈爱,其痛何如?
“欲问冰轮回地底,可能还向慈颜照。”这是全词最为摧人心肝的一句。词人痴问明月:你的清辉能否照入九泉之下,让我再睹慈颜?这种明知不可为而问之的痴念,道尽了人间至痛。我想起外婆去世那年,母亲常常对着外婆的照片发呆,有时会喃喃自语:“妈,那边冷吗?”当时不解,如今读词,方知那是一种怎样的牵挂与无奈。
词的结尾更是字字泣血:“奈夜台、一去半年馀,无消耗。”阴阳永隔,音讯全无,唯有明月依旧,照见人间悲欢。词人用最平实的语言,道出了最深的哀思。这使我想起语文老师曾说:“真情至性之言,无需华丽辞藻。”的确,真正的悲痛往往是沉默的,真正的思念常常是简单的。
读完这首词,我走到院中,仰望中秋明月。这轮明月,见证了多少人间的悲欢离合?从苏轼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到杜甫的“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再到董以宁的“今夜月,依然皎”,月亮一直是中国人情感的寄托。它静默地悬挂在天际,照见王朝更迭,照见生死轮回,照见人间无数的相聚与别离。
作为中学生,我们或许难以完全体会词人丧亲之痛,但能够理解那份对亲情的不舍与怀念。在这中秋之夜,许多同学可能更关注月饼的口味、假期的长短,而忽略了这个节日真正的意义——团圆与感恩。董以宁的词提醒我们,要珍惜眼前人,珍惜每一次团聚的机会,因为有些离别,一旦发生便是永远。
月光洒满庭院,我拿起手机,给正在加班的父亲发了条信息:“爸,月亮很圆,你回家时路上小心。”不一会儿,父亲回复:“知道了,给你带了月饼。”简短的对话中,流淌着无需言说的关爱。
董以宁的这首《满江红》,不仅是一首悼亡词,更是一面映照亲情的明镜。它让我们看到,中华文化中孝亲敬长的传统,是如何深植于文人的血脉之中。这种文化基因,穿越时空,至今仍在我们的生活中延续。每当中秋月圆,一家人团聚赏月,分享月饼,聆听长辈的唠叨——这些平凡的瞬间,其实都是千年文化的现代表达。
回到书房,我再次展读这首词,忽然明白:词人虽然失去了慈亲,但那些温暖的记忆却永远留在心中,如明月般永恒皎洁。正如词中所写,虽然“无消耗”,但爱从未消失。这或许就是中秋月的启示——即使人间有缺,月亮常圆;即使生命有终,爱永不断绝。
--- 老师评语: 本文能准确把握原词的情感基调,从“哀思”入手,层层深入地剖析了词中的情感内涵。作者巧妙地将个人生活体验与词作鉴赏相结合,既有对文本的细致解读,又有真切的个人感悟,体现了较好的文学感受力和表达能力。文章结构合理,由词作引入,结合自身经历,最后升华到文化传统的思考,脉络清晰。语言流畅优美,符合中学语文的规范要求。若能在分析词作艺术特色方面再深入一些,如对意象运用、语言特点等的分析,文章会更加丰富。总体而言,这是一篇优秀的读词随笔,展现了作者较好的文学素养和情感体悟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