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河畔的时光之思
常州曾作两年住,一别重来十年许。 岸头杨柳记得无,总是行春系船处。 自笑恍如丁令威,老怀成喜亦成悲。 人民城郭依然是,只有向来须鬓非。
——杨万里《晚过常州》
第一次读到这首诗,是在语文课本的角落里。那时我并不理解,为什么诗人重游故地会“成喜亦成悲”。直到那个周末,我翻出小时候的相册,看到五岁时在老家门前的合影——那棵老槐树还在,但树下那个笑得缺了门牙的孩子,却已经变成了如今镜中这个戴着眼镜、眉头微锁的少年。忽然间,我好像明白了杨万里在常州河畔的那种复杂心绪。
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他的诗以语言浅近、情感真挚著称。这首《晚过常州》作于他重游常州之时,距离他上次在此居住已经过去十年。诗中提到的“丁令威”是个典故,出自《搜神后记》,说丁令威学道成仙,千年后化鹤归乡,感叹“城郭如故人民非”。诗人借此表达物是人非的感慨,却又比原典故多了一份温暖的眷恋。
诗的前四句看似平淡,却暗藏深意。“常州曾作两年住”是平静的叙述,“一别重来十年许”则已经开始流露感慨。最妙的是“岸头杨柳记得无”这一问,诗人不问人而问柳,赋予杨柳以记忆的人格,这种移情手法让无情的杨柳成了历史的见证者。后四句情感逐渐深化,“自笑恍如丁令威”中的“笑”字意味深长,是苦笑也是豁达的笑,引出“成喜亦成悲”的矛盾心境。结尾“人民城郭依然是,只有向来须鬓非”,以最朴实的语言道出了最深刻的人生体验。
这首诗最打动我的,是那种对时间流逝的敏锐感知。诗人没有直接说“我老了”,而是通过须鬓的变化来暗示;没有直接说“我想念过去”,而是通过杨柳和系船处来寄托。这种含蓄的表达方式,让我们在平淡的语言中感受到强烈的情感冲击。
这让我想起去年暑假回到小学母校的经历。操场还是那个操场,教学楼还是那栋红色的建筑,可是站在那里的我已经比老师还要高了。曾经觉得那么高的篮球架,现在伸手就能碰到;曾经需要踮脚才能喝到的饮水机,现在弯腰都觉得太低。一切都没变,但一切又都变了。这不正是杨万里所写的“人民城郭依然是,只有向来须鬓非”吗?
从更深的层次看,这首诗探讨的是记忆与身份的关系。我们是谁?在很大程度是由我们的记忆定义的。当杨万里重游常州,他不仅在观察外部世界的变化,更在确认自己的身份认同。那棵记得他的杨柳,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纽带。系船处还是那个地方,但系船的人已经历了十年的风霜。这种对自我连续性的探寻,是每个成长中的人都会面临的问题。
我们中学生正处于剧烈变化的时期,几乎每一天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成长和改变。有时候会害怕这种改变,担心会失去从前的自己。但杨万里的诗告诉我们,改变是自然的,重要的是保持对生活的热爱和对过去的珍视。他的“成喜亦成悲”不是消极的感伤,而是对人生复杂性的坦然接受。
在这首诗中,我还看到了中国人特有的时间观和生命观。与西方线性时间观不同,中国传统更强调时间的循环和轮回。杨柳年年绿,船处年年系,人却年年老。这种循环中的变化,变化中的永恒,构成了一个深邃的哲学命题。诗人没有试图抵抗时间,而是与时间和解,在变化中找到了一种诗意的平衡。
读完这首诗,我走到镜前,仔细端详自己的须鬓——虽然还没有诗人的苍苍白发,但确实已经不再是童年的模样。然而,当我闭上眼睛,那个五岁在老家槐树下玩耍的孩子似乎还在心里某个地方活着。也许,这就是杨万里想要告诉我们的:外在的一切都会改变,但只要保持一颗敏感而温暖的心,就能在时间的长河中找到自己的锚点。
《晚过常州》这首诗,就像常州河畔的那棵杨柳,温柔地系住了漂泊的船只,也系住了读者心中对时光的那份眷恋与思索。它教会我们,成长不是失去,而是积累;时间不是敌人,而是生命的刻度。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更需要这样的诗,提醒我们偶尔停下脚步,问问岸头的杨柳:“记得无?”
--- 老师评论:这篇作文对《晚过常州》的解读很有深度,能够结合个人生活体验来分析诗歌情感,体现了良好的文学感悟能力。文章结构清晰,从个人经历入手,逐步分析诗歌语言、情感和哲学内涵,最后回归现实思考,符合论文写作规范。对“移情手法”和“时间观”的分析尤其出色,显示了超越同龄人的思考深度。若能在引用诗句时更加自然流畅地嵌入文中,将是锦上添花。总体是一篇优秀的诗歌赏析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