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太守的归去来兮——读晁说之《即事戏作》有感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我翻开《全宋诗》,偶然读到晁说之这首《即事戏作》。起初,我只是被它简洁的标题吸引——“即事戏作”,像是随手写下的打油诗。但细细读来,却发现这首短短四十字的五言律诗,竟藏着中国古代文人千年不变的精神困境与人生抉择。
“何处寂寥好,山城太守官。”开篇便是一个看似矛盾的设问。寂寥如何能“好”?又为何偏偏在“山城太守官”处?作为中学生,我们常在古诗中读到官员外放时的哀愁,如柳宗元“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的愁苦,或是苏轼“寂寞沙洲冷”的孤寂。但晁说之却说这样的寂寥是“好”的,这让我不禁思考:究竟是什么样的心境,能让一个人在外放为官时,反而欣赏起这份寂寥?
诗中“龙钟五品服,豹变一还丹”二句最是耐人寻味。课堂上老师讲解过,“龙钟”是潦倒困顿之貌,“豹变”出自《易经》,指君子如豹纹般发生美丽蜕变。诗人将这两个意象并置,仿佛在说:尽管官服破旧,官阶不高(五品在宋代已属中级官员),但在这山城之中,我却获得了如服用仙丹般的蜕变。这让我联想到现代社会的我们——是否也常常在追求外在的光鲜时,忘记了内心的“豹变”?
最打动我的是“旧恐三杯竭,新添两角寒”。查阅资料后我知道,“两角”指代头巾,是文人雅士的象征。诗人似乎在说:过去害怕酒尽宴散的热闹不再,如今却在山城的寒风中找到了新的寄托。这何尝不是我们成长过程的写照?小时候害怕独处,总想融入人群;随着年龄增长,渐渐学会享受孤独,在寂寞中发现自我的价值。
晁说之生活在北宋末年,那是一个党争激烈、政治动荡的时代。他因得罪权贵而外放为官,这首诗正是作于这样的背景下。但他没有像许多失意文人那样一味抱怨,而是用一种幽默自嘲的笔调——“戏作”——来面对人生的起伏。这种态度让我想起语文课上学习的苏轼,同样是在贬谪中写下“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或许,真正的成熟不是逃避困境,而是学会与困境共处,甚至在困境中寻找诗意。
作为Z世代的中学生,我们生活在与晁说之完全不同的时代,但面对的精神困惑何其相似!考试排名的压力、人际交往的烦恼、未来选择的迷茫……有时候,我们也渴望一个“山城”般的空间,远离喧嚣,安放躁动的青春。晁说之的诗提醒我们:寂寞不是可怕的,它可以成为自我认知的契机;外在的成就不是唯一的,内心的“豹变”更为珍贵。
诗的结尾“只应归去是,无责有馀驩”道出了全诗的主旨。这里的“归去”不是简单的辞官归隐,而是回归本心,找回最初的自我。“无责”即没有外在的责任压力,“有馀驩”则是内心充盈的欢愉。这让我想到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虽然时代不同,但文人们追求精神自由的心路历程一脉相承。
读完这首诗,我合上书页,望向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但心中却多了一份宁静。晁说之在九百年前写下的诗句,穿越时空叩击着我的心扉。或许这就是古典诗词的魅力——它不仅是需要背诵的考试内容,更是照亮我们心灵的古镜。在这面镜子里,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古人的悲欢,也是自己的影子。
山城太守的寂寥,北宋文人的抉择,Z世代的迷茫——尽管时空相隔,但对自我价值的追寻,对人生意义的探问,永远是人类共同的精神命题。晁说之的这首诗,就像一座桥梁,连接了过去与现在,连接了课本与生活。它告诉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守护内心的宁静,追求精神的“豹变”,永远是人生最重要的课题。
--- 【教师评语】 本文以中学生视角解读古典诗词,既有对文本的细致分析,又能结合当代青少年的生活体验,实现了古典与现代的对话。作者对“龙钟”“豹变”等意象的解读准确而富有创意,能联系《易经》等文化典籍,显示了一定的知识储备。文章结构严谨,从诗句分析到时代背景,再到现实思考,层层递进,体现了良好的逻辑思维能力。最难得的是,作者不是简单复述诗歌内容,而是通过这首诗观照自身成长,真正做到了“学以致用”。若能在引用典故时注明具体出处(如“豹变”出自《易经·革卦》),学术规范性会更强。总体而言,这是一篇优秀的古典诗歌鉴赏文章,展现了中学生难得的文化感悟力和文字表达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