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风骨长存——读<送张定庵尚书致仕还云间>有感》
初读此诗时,只觉得是寻常的送别之作。直到那个午后,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致仕”二字时,我才真正走进了这首七律的深意世界。“致仕”并非简单的退休,而是将肩头重任郑重交还朝廷的仪式,是士大夫人生中最后一场庄严的典礼。
吕㦂笔下的张尚书,正是以这样从容的姿态告别朝堂。首联“连章请老兹方遂”让我们看到了一位老臣的执着与坦荡——他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多次上表恳请,这份坚持背后,是对人生阶段的清醒认知。更难得的是“帝宠公归礼数优”,君臣之间没有猜忌,只有相互成全的佳话。这让我想起课堂上讨论过的“理想君臣关系”,在张尚书这里变成了现实。
颔联的用典最是精妙。“紫气度归周藏史”化用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的传说,紫气东来象征着智慧与祥瑞;“赤松为约汉留侯”则引用张良功成身退、追随赤松子修道的典故。两句用典不仅切合张姓尚书的身分,更将致仕升华成一种超越世俗的精神追求。我们班同学为此展开热烈讨论:为什么古人总把归隐说得如此玄妙?历史课代表一语道破:“这是士大夫的精神包装,把退休说得像得道成仙,既保全面子,又彰显志趣。”
颈联的时空转换最见匠心。“堂开昼锦”取自项羽“衣锦夜行”的典故,反其意而用之,说张尚书大白天锦衣还乡,就是要让乡亲眼见这份荣耀;“味美江鲈”则暗用西晋张翰因思家乡鲈鱼脍而辞官的故事。两个典故一正一反,既肯定功成名就的价值,又赞美回归田园的洒脱。语文老师说这是“士大夫精神的双重奏”——既要建功立业,又要保持人格独立。
尾联的“模范斯文归晚节”令我沉思良久。在古代士大夫的价值体系里,善始善终最难能可贵。屈原投江是悲壮,陶渊明归隐是高洁,而像张尚书这样既建立功业又保全名节,在急流勇退中完成人格塑造,或许才是儒家理想中的完美人生。这让我联想到课本里的范仲淹,同样做到“进亦忧,退亦忧”,但张尚书似乎多了一份通达与从容。
学习这首诗期间,正值邻居爷爷退休。他在工厂工作四十年,退休那天默默收拾工具,没有典礼也没有致辞。对比诗中盛大的致仕仪式,我忽然理解古代士大夫为什么如此重视“归去”的仪式感——那不仅是个体生命的转折,更是对一生价值的确认。现代人少了这些仪式,是否也少了些对职业生命的敬畏?
这首诗给我的最大启示,是关于“如何说再见”的智慧。张尚书致仕时没有惆怅,没有不甘,而是带着完成使命的满足感离去。这种态度值得我们中学生学习——无论是结束一个学习阶段,还是告别母校,都应该学会郑重其事地画上句号,然后奔赴新的征程。
在分析写作手法时,我们发现吕㦂刻意模糊了具体政绩,着重描绘精神境界。这种写法启示我们:评价一个人,不应只看他做了什么事,更要看他以什么姿态做事、以什么心态面对去留。这或许就是古人所说的“不以成败论英雄”。
重读这首诗,我仿佛看到这样一幅画面:秋高气爽的时节,一位老人衣锦还乡,朝廷的仪仗缓缓离去,他站在家乡的土地上深吸一口气,开始书写人生的新篇章。这种从容,这种豁达,这种对人生节奏的把握,才是这首诗穿越时空带给我们的最珍贵的礼物。
【老师评语】 本文从“致仕”这一文化概念切入,准确把握了古代士大夫退休制度的特殊内涵。作者不仅解析了诗歌的用典艺术和情感层次,更能结合现代生活进行思考,体现出良好的文本迁移能力。对颔联、颈联的对比分析尤为精彩,展现了中学生难得的思辨深度。若能更深入探讨“昼锦”与“江鲈”象征的入世与出世矛盾,文章会更具张力。整体而言,这是一篇兼具文学品味与现实关怀的优秀赏析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