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车行路难——读梅尧臣《自尉氏南至京皆水及人胫》有感
那日语文课上,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陆行畏水深,舟行畏水浅”十个字,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墨绿色的黑板上,粉笔灰在光柱中轻轻飘舞。我望着这十个字,忽然想起去年夏天那个暴雨如注的午后。
去年七月,河南暴雨成灾。新闻里不断滚动着受灾地区的画面,爸爸眉头紧锁地盯着电视屏幕。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老家表叔打来电话,说奶奶住的村子被水围困,老人独自在家。爸爸当即决定连夜赶回老家。
高速公路已经封闭,我们只能走省道。雨刮器以最快速度摆动,仍然刮不尽倾泻而下的雨水。车灯照亮的前方,道路已成河流。爸爸紧握方向盘,小心翼翼地在水中行驶。每过一个积水区,他都要先下车用树枝探明水深才敢前行。那一刻,我真正理解了什么叫“陆行畏水深”。
好不容易快到村子,却发现进村的桥已被淹没。我们只好弃车寻找其他途径。一位老乡划着橡皮艇过来,愿意载我们一程。可是水势湍急,橡皮艇在洪流中打转,好几次险些撞上漂浮的树木。摆渡人吃力地划着桨,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这又让我想起那句“舟行畏水浅”——不是水浅,而是水中暗藏的危险让人心生畏惧。
终于到达奶奶家时,看见八十岁的奶奶正坐在二楼窗前,安静地望着窗外的汪洋。她看见我们,露出欣慰的笑容:“就知道你们会来。”那一刻,爸爸的眼眶湿润了。后来才知道,奶奶之所以如此镇定,是因为她经历过1950年、1975年、1998年的洪水,深知“事与时相违”乃人生常态。
这次经历让我对梅尧臣的诗有了更深的理解。诗人写的是宋代的水患,我经历的是现代的水灾,时隔千年,人类在大自然面前的无力感如此相似。科技在发展,时代在进步,但我们依然要面对自然灾害的考验。不同的是,古人只能慨叹“我惭行处蹇”,而我们今天有了更先进的预警系统、救援设备和灾后重建能力。
这首诗最打动我的是最后两句:“人生莫为客,为客此安免。”诗人说人生最好不要做客他乡,若是漂泊在外,怎能避免这种困境?这让我想到今天那些在外打工的人们,想到疫情期间无法回家团聚的游子,想到所有因为各种原因远离故乡的人。每逢天灾人祸,他们最是牵挂家人,最是无奈焦虑。千年以来,这种情感从未改变。
老师说,梅尧臣的诗以“平淡”著称,却能在平淡中见深刻。确实,这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抒情,只是平静地叙述行路之难,却道出了人类永恒的困境——在自然面前的渺小,在命运面前的无奈,以及明知前路艰难却不得不前行的勇气。
回到那十个字:“陆行畏水深,舟行畏水浅。”这不仅是出行之难,更是人生困境的隐喻。陆路代表安稳,却怕水深难行;水路代表变通,却怕水浅易搁浅。每个人都在寻找最佳路径,但常常进退两难。就像我们选择学业道路,选择未来方向,何尝不是在各种担忧中谨慎前行?
学完这首诗,我在日记本上抄下最后两句:“人生莫为客,为客此安免。”旁边画了一只小船在波浪中前行。或许,人生注定要做客他乡,注定要经历风雨,但只要心中有牵挂的人,有想要到达的彼岸,再难的路也值得走下去。
那个暴雨之夜的记忆渐渐远去,但诗句留在了心里。每当遇到困难时,我总会想起奶奶临窗而坐的淡定神情,想起爸爸探路时的坚定背影,想起摆渡人划桨时的顽强坚持。他们用行动告诉我:水深水浅,路总要走下去;为客他乡,牵挂便是归途。
梅尧臣不会想到,他一千年前写下的诗句,会在一个中学生的生命里激起回响。这就是诗歌的魅力吧——跨越时空,连接心灵,让我们在古人的感慨中看见自己,在历史的镜子里照见当下。
水会退去,路会重现,而诗句永远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个读者在某天午后,与它相遇。
--- 老师评语: 本文从个人亲身经历切入,自然引出对古诗的理解和感悟,过渡巧妙,情感真挚。作者将古诗意境与现实生活相结合,既有对诗文的解读,又有对生活的思考,体现了较强的文学感悟能力和文字表达能力。文章结构完整,层层深入,从具体事件到抽象思考,最后回归诗歌本身,形成闭环。语言流畅优美,富有感染力,达到了中学语文写作的优秀水平。建议可进一步探讨古诗与现代社会的更深层联系,如人类与自然关系的永恒性等,使文章更具思想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