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山寻古意——读《桂殿秋·慧炬院》有感
暑假里,我偶然在父亲的旧书堆中翻到一本《劳山诗选》,其中黄公渚先生的《桂殿秋·劳山近区纪游》组诗让我眼前一亮。尤其是第十六首写慧炬院的诗,短短四句却像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我对历史与时光的思考。
“慧炬院,古禅林。一泓池水空人心。”开篇三个字如钟声叩响,仿佛带着山间的回音。我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那座藏在石门山青龙峰下的古寺——青瓦斑驳,石阶生苔,院中一池清水静默地倒映着天光云影。诗人说它“空人心”,这让我想起物理课上老师讲的“平面镜成像”——水面如镜,不仅照见云影山光,更照见人内心的纷扰与杂念。在这池水面前,一切烦恼似乎都被涤荡干净,只剩下宁静与清明。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禅意”吧?我们总在追逐成绩与排名,却忘了留一池清水在心中。
后两句笔锋一转,将视野推向更辽阔的时空:“凤凰崮落三天外,古碣开皇不可寻。”凤凰崮是劳山的一座险峰,“三天外”极言其高远,而“开皇”是隋文帝的年号,距今已有一千四百余年。诗人寻找开皇年间的古碑而不得,这种怅惘让我联想到去年参观博物馆的经历——那些残缺的碑文、模糊的刻字,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时空的薄纱,永远无法真正触摸到那个遥远的时代。
这首诗最打动我的,是它呈现出的时空交错感。池水是永恒的,从古代映照到今天;山峦是永恒的,千百年来屹立不倒;但人类创造的痕迹——无论是古寺还是碑碣——却在时光中渐渐模糊。这让我想起数学里的函数图像: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存在,人类文明的轨迹就像一条衰减曲线,最终无限接近于零却永不消失。而自然界的山水,则是一条平行于时间的直线,永恒而沉默地存在着。
诗中的“不可寻”三个字尤为耐人寻味。诗人明明知道古碑的存在,却找不到它;就像我们知道历史的存在,却永远无法完全还原真相。这不禁让我思考:我们在历史课本上读到的“开皇之治”,真的是隋朝的全部吗?那些被时光湮没的平凡人的故事,那些没有留下石碑的普通生活,难道就不重要吗?或许,历史就像慧炬院的那池清水,我们只能看到水面倒映的碎片,而真正的完整早已沉入水底。
黄公渚先生写这首诗是在上世纪三十年代,那时中国正处在动荡之中。诗人寻访古碑而不得,是否也在寄托某种对文化传承的忧虑?如今我们读这首诗,又该怎样守护那些尚未消失的历史记忆?这些问题像石子投入池水,在我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读完这首诗,我特意查了劳山的资料。可惜的是,真正的慧炬院早已毁于战火,只剩遗址供人凭吊。但诗中的那池清水却穿越时空,流淌到了我的心里。也许这就是文学的力量——它让消失的得以重现,让永恒的获得铭记。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习惯于用相机记录风景,却很少用心灵去感受风景背后的故事。黄公渚先生的诗提醒我:真正的游记不在于拍下多少照片,而能否让一处风景与自己的生命产生共鸣。那个下午,合上诗集,我忽然很想登上家乡的城楼——那里也有一块明代的古碑,刻着模糊的字迹。以前我总是匆匆而过,但这一次,我用手轻轻抚摸那些凹凸的刻痕,仿佛能触到时光的纹路。
《慧炬院》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一支智慧的火炬,照亮了历史与现实的连接处。它告诉我:诗词不仅是考试的考点,更是我们与过往对话的桥梁。那一泓池水还在那里,映照着古往今来的天空;而那些寻找古碑的人,也终将成为历史的一部分——这大概就是文明最动人的传承吧。
--- 老师评语: 本文能从一首短诗生发出对历史、时空的深刻思考,展现了良好的文学感悟力和思维深度。作者将池水比作“平面镜”,将历史轨迹比作“函数图像”,这种跨学科的联想显示出知识融会贯通的能力。对“不可寻”的解读尤其精彩,不仅抓住了诗眼,更延伸出对历史书写的反思,这在中学生作文中颇为难得。文章结构层层递进,从诗歌赏析到人生感悟过渡自然,结尾升华恰到好处。若能在中间部分适当增加一些具体的个人体验(如参观古迹的真实经历),会使文章更有感染力。总体而言,这是一篇有思想、有文采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