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冢斜阳照忠魂——读毛奇龄《咏西平旧迹》有感
校园的银杏叶又一次染上金黄时,我在语文课本的角落里遇见了这首诗。毛奇龄的《咏西平旧迹八首》其八,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让我看见了三百年前的斜阳,照在同样年轻的我从未想象过的土地上。
“荒垄迷春草,高丘带夕阳。”开篇十字便勾勒出一幅苍茫图景。老师说这是写景起兴,可我看到的却是一个穿越时空的镜头——春草年复一年地生长,夕阳日复一日地西沉,而那座埋葬着汉代直臣郅恽(字君章)的遗冢,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时光的流转中。我们总在背诵“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却不知就在中原大地上,每一个荒草丛生的土丘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段惊心动魄的历史。
郅君章是谁?我好奇地翻开《后汉书》,发现了一个比武侠小说更精彩的灵魂。他是东汉初年的洛阳上东门守城官,竟敢将打猎晚归的光武帝刘秀拒之门外:“火明辽远,不敢奉命开门。”皇帝次日要治他的罪,他直言:“昔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万民惟正之供。而陛下远猎山林,夜以继昼,其如社稷宗庙何?”这般铮铮铁骨,让光武帝反而赐布百匹以示奖励。这样的故事,为什么我们的历史课上从未提及?
“我来时下马,一拜郅君章。”毛奇龄的这两句诗最让我心动。想象一下:一个清代学者,骑着马行走在中原古道,特意停下行程,只为向一千五百年前的先贤鞠躬致敬。这跨越时空的对话,不正是文明传承最美的姿态吗?我想起去年学校组织参观岳王庙,同学们忙着拍照发朋友圈,很少有人认真读一读“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我们是否已经失去了这种“下马一拜”的虔诚?
诗中“史志鸿名旧,碑蟠螭首长”二句,让我想起历史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和年代。我们背诵它们是为了考试,可曾想过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郅恽不只是历史考点,他曾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会疼痛,会害怕,却依然选择坚守原则。他的伟大不在于从不畏惧,而在于畏惧却依然前行。这种勇气,比任何武侠小说中的英雄都更真实动人。
最让我深思的是末句“苍茫烟树里,父老尚烝尝”。即便岁月苍茫,当地百姓仍然记得这位直臣,岁时节令不忘祭奠。真正的铭记不在史书里,而在百姓心中。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爷爷带我去扫墓,总会指着一座无名的墓碑说:“这是位抗日英雄,咱们不能忘。”那时我不懂,现在才明白——人民的历史记忆,比任何史书都更长久。
学完这首诗的那个周末,我骑自行车去了城郊的烈士陵园。第一次,我不是为了完成社会实践作业,而是真正想去看看那些墓碑上的名字。阳光透过松柏洒在花岗岩上,我站在一座刻着“无名烈士”的墓前,轻声念了一句:“我来时下车,一拜众英魂。”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毛奇龄写下那首诗时的心情。
我们总在寻找远方的诗意,却忽略了脚下的土地里埋藏着最动人的诗篇。每一座荒冢,每一块残碑,都可能是一个民族的记忆密码。作为新时代的少年,我们不仅要向往星空,更要学会俯身触摸大地的纹理,在古老的诗行中寻找精神的坐标。
斜阳依旧,春草又生。郅君章的遗冢或许早已平为田地,但他那种“直道而行”的精神,却通过毛奇龄的诗,穿越时空照亮了我的课堂。这或许就是语文课最神奇的地方——它让我们在十六岁的教室里,与千百年前的灵魂相遇,然后带着他们的勇气,走向属于我们的时代。
--- 老师评语: 本文以细腻的笔触和深沉的思考,将古诗赏析与个人体验完美结合。作者不仅准确把握了原诗的历史背景和情感内涵,更能从当代中学生的视角出发,建立起古今对话的桥梁。文章结构严谨,从诗句解析到历史溯源,从文学联想到现实观照,层层递进,展现出了较强的思辨能力和人文关怀。尤为难得的是,作者将古诗学习转化为一种生命体验,体现了语文学习的真正价值。语言流畅优美,情感真挚动人,是一篇不可多得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