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之困与少年之志——读丘逢甲《十七叠韵答伯瑶》有感
窗外蝉鸣聒噪,我伏案翻阅《岭云海日楼诗钞》,丘逢甲笔下“缸中蛇医哀叫雨”一句忽然攫住了我的目光。这条在缸中扭曲的蛇医,不正是我们这代人的隐喻吗?被圈养在名为“应试”的缸中,却依然渴望呼风唤雨,渴望真正的腾跃。
诗作于光绪年间大旱之时。开篇“真龙不舞假龙舞”便勾勒出荒诞图景——本当布雨的真龙隐匿不见,反倒是缸中之蛇伪装龙形,哀鸣求雨。诗人自注“时久旱”,但何止是天旱?更是精神之旱,时代之旱。城门昼闭的古老法则,恰似当下某些僵化的教育观念,以“为你好”之名,将少年禁锢于方寸之间。
丘逢甲笔下九月的梨花反常开放,被称作“偷春”。这让我想起身边的奇景:教室后排的窗台上,总有一盆小野菊在数学课的昏沉中悄然绽放。它的主人是个沉默的男生,却在诗社的角落里写下“方程式锁不住根茎的走向”。这岂不也是另一种“偷春”?在标准答案的夹缝中,倔强地开出属于自己的花朵。
诗人说“不须苦说五行志”,分明是对机械教育的清醒抗拒。五行志是《汉书》中记载灾异的篇章,过度拘泥于灾异与人事的对应。反观今日,我们是否也陷入了新时代的“五行志”迷信?——唯分数论、唯名校论,将活生生的人简化为几个干瘪的数据。丘逢甲呼吁“料理千秋身”,这“千秋身”是何等气魄!不是计较一时得失,而是培育顶天立地的脊梁。
最触动我的是“笔端兀挟风云气”。即便身处困局,诗人的笔锋依然挟带风云之气。这让我想起语文老师的话:“真正的写作不是文字的堆砌,而是生命气象的流露。”去年校园诗歌大赛上,一位学姐以《在题库里捕捞星光》夺冠,诗中写道:“我们是被豢养的蛟龙/鳞片印满条形码/但每片鳞下/都藏着一片未驯服的海。”这种困境中的昂扬,与丘逢甲隔世呼应。
然而我们果真只是缸中之蛇吗?细读诗歌,会发现丘逢甲提供了另一种可能:即便暂时困于缸中,仍可“哀叫雨”——发出自己的声音。校园辩论赛上争辩环保方案的激扬,志愿服务中扶起跌倒老人的援手,文学社里为一句诗的推敲争得面红耳赤……这些何尝不是呼风唤雨的尝试?我们一边接受现状,一边创造突破现状的可能。
丘逢甲与伯瑶的唱和,更揭示了突围的路径——寻找同道中人。去年我和几位同学组建的“观星社”,最初只是晚自习后偷闲仰望星空的小团体。后来我们竟合作完成了《光污染下的都市观星指南》,被市科技馆采纳。原来,当我们携手时,缸的壁垒就不再那么坚不可摧。
诗的结尾风云激荡,我却读出了深沉的希望。真正的龙不是从未遭遇困境,而是在困境中依然保持腾跃的姿态。正如丘逢甲在殖民统治下的台湾依然创办书院,传薪授业。我们这代人,也当在题海的缸中积蓄风云之气,等待有朝一日破缸而出,成为真正呼风唤雨的新龙。
合上诗集,夕阳正好穿过窗棂。那光照在摊开的习题册上,也照在旁边那本写满批注的《人类群星闪耀时》。我知道,缸不可能瞬间消失,但我们可以选择做哀叫求雨的蛇医,在每一次发声中都向真龙靠近一步。当万千少年的哀鸣汇聚成雷,或许就能唤来一场涤荡干旱的甘霖。
【老师评语】 本文以“缸中蛇医”的意象贯穿全篇,巧妙联结古典诗歌与当代中学生活,展现了深刻的文本解读能力和现实关怀。作者不仅准确把握了丘逢甲诗歌的忧患意识,更难能可贵地赋予了古典以现代意义,使百年前的诗歌与当下青年的生存状态形成对话。文中多处出现的学生生活细节真实可感,从窗台野菊到观星社,从诗歌创作到科技实践,生动呈现了当代中学生在新旧教育理念碰撞中的思考与探索。文章结构严谨,由文本分析到现实观照,最后升华为积极昂扬的结语,体现了较强的思辨能力和文字驾驭能力。若能在引用诗句后的分析再深入些,对“五行志”与现代教育观念的类比再充实些,文章将更具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