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记:从《东篱图》看陈式金的乡愁与风骨
“假人空舍暂羁留,挈眷归家正九秋。”初读陈式金这首诗,我仿佛看见一个风尘仆仆的游子,带着家眷穿过江城的长街短巷。时值重阳,天高云淡,菊花正盛,而诗人笔下排空的风月,纾解了羁旅之忧。这短短二十八字,不仅是一幅水墨丹青,更是一卷流动的乡愁。
诗题中的“乙丑仲夏”点明时间,“江城”暗示地点,“寄居毗巷”道出暂居之境。诗人夏日出游,秋日归来,恰如人生中的漂泊与回归。最打动我的是“假人空舍暂羁留”一句——空屋寂寥,暂借栖身,这种“过客”心态,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在成长中都曾体验过的孤独?我们暂居在学校的教室,暂居在青春的年华,甚至暂居在某个迷茫的自我认知里。诗人用“假人”自喻,既谦逊又通透,仿佛在说:人生如寄,何必过于执着?
然而诗的后半段情绪陡然明亮。“到处轩斋多敞豁,排空风月亦纾忧。”归家后,轩窗开阔,风月入怀,所有忧愁都被秋风吹散。这种从“羁留”到“纾忧”的转变,让我想起每次月考结束后回到家的轻松。家不仅是物理空间的居所,更是心灵的栖息地。诗人用“排空”二字极妙,既写秋高气爽的自然景象,又暗喻心胸豁然开朗的精神状态。
细究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更有深意。陈式金是清代画家兼诗人,此诗为《东篱图》组诗之一。东篱典故出自陶渊明“采菊东篱下”,象征隐逸之趣。诗人迁归老宅后作画题诗,显然是以陶渊明自况,表达返璞归真之志。这在当今社会尤其具有启示意义——我们总是追逐新潮,渴望远方,却忽略了身边最本真的美好。老宅虽旧,却是记忆的容器;家乡虽小,却是精神的根脉。
从艺术手法上看,这首诗体现了中国古典诗歌“诗画一体”的特质。前两句叙事,后两句写景,情景交融,形成完整的视觉画面。更妙的是“重九后迁归”的时间选择:重阳节自古有登高、赏菊、思亲的传统,诗人特意选择这个节日归家,让诗歌充满文化仪式感。作为中学生,我们在写作时也可以学习这种通过特定时节渲染情感的手法。
纵观全诗,最打动我的是那种克制的深情。没有嚎啕大哭的悲伤,没有手舞足蹈的欢喜,一切情感都含蓄在“排空风月”的意境中。这让我想到语文课上常说的“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中和之美。诗人的乡愁不是沉重的包袱,而是被秋风明月化解的轻烟。这种处世态度值得我们00后学习——在压力重重的学业生活中,或许我们也可以学会与烦恼和解,寻找内心的“敞豁”。
诚然,我们不可能像古人那样归隐东篱,但我们可以守护自己的精神家园。于我们学生而言,这份“家园”可能是一本日记、一段友谊、一个梦想。每当感到“暂羁留”的迷茫时,想想陈式金笔下排空的风月,或许就能在题海之外,看见一片敞亮的天空。
这首诗穿越三百年的时光,依然焕发着生命力。因为它书写的是人类永恒的情感——对归属的渴望,对自由的向往,以及在漂泊与回归之间寻找平衡的智慧。这或许就是古典诗词的魅力:它从不直接告诉我们答案,却总能在某个秋日,让我们突然理解了一种心境,一种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