莼羹千里,归心一寸——读《得苕文请急还长洲书却寄六首 其二》有感

"江东大有思归客,千里莼羹味许长。"当我第一次读到陈廷敬这两句诗时,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感动。那时正值深秋,窗外的梧桐叶簌簌落下,我忽然想起了远在故乡的爷爷奶奶,想起了奶奶做的红烧肉的味道,那种滋味穿越了四百公里的距离,在我的味蕾上重新苏醒。

陈廷敬是清朝康熙年间的文坛巨匠,官至文渊阁大学士,可谓位极人臣。这首诗是他回复友人苕文请求急归长洲的书信时所作。诗中提到"挏酒团茶自上方,御钱饼饵赐新尝",说的是宫廷中的美酒佳肴,这些都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珍馐。然而诗人笔锋一转,却说远在江东的思归之人,觉得千里之外的莼羹味道更为悠长。这里的莼羹,不只是食物,更是故乡的象征,是记忆的载体,是情感的归宿。

我不禁思考:为什么人会思念故乡的味道?从科学角度来说,人的味觉记忆是最持久的。舌头上有一万多个味蕾,它们不仅品尝味道,更与大脑的情感中枢紧密相连。当我们尝到某种熟悉的味道时,大脑会立即唤起与之相关的情感记忆。这就是为什么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中会因为一块玛德琳蛋糕而想起整个童年;这就是为什么陈廷敬会在宫廷美食中依然怀念故乡的莼羹。

我的语文老师曾经说过:"中国人的乡愁是从胃开始的。"这句话我深有体会。我的家乡在浙江的一个小城,那里最著名的特产是梅干菜。每次奶奶寄来她亲手晒制的梅干菜,妈妈总会做一道梅干菜扣肉。当那特殊的香味弥漫整个厨房时,我仿佛能看到奶奶在院子里翻晒菜干的身影,能听到故乡小巷里的叫卖声,能感受到那种只有在家乡才能体会的安宁与温暖。这种通过味觉唤醒的记忆,比任何照片或视频都更加鲜活、更加深刻。

陈廷敬生活在十七世纪,那时的交通远不如现在发达。从北京到长洲(今苏州一带)的路程,至少需要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想象一下,在那个车马很慢的年代,思乡之情该是何等浓烈!诗人虽然身居高位,享受着宫廷的奢华生活,却仍然心系故乡,这种情感在今天的我们看来,依然能够产生强烈的共鸣。

现在我们生活在一个全球化的时代,麦当劳、肯德基遍布大街小巷,世界各地的美食都能在超市买到。但这种便利也在某种程度上消解了食物的地域性。当我看到同学们更愿意吃炸鸡汉堡而不是传统中餐时,当我发现自己有时也会忘记家乡小吃的味道时,我不禁有些担忧:我们是否会渐渐失去这种通过食物传递的文化记忆?

事实上,每一种传统食物都是一本无字的史书。莼羹之所以成为江南游子思乡的象征,是因为它背后有着悠久的历史文化积淀。《晋书》中记载了"莼鲈之思"的典故:西晋张翰在洛阳为官,见秋风起,思念家乡吴中的莼羹和鲈鱼脍,于是辞官归乡。从此,"莼鲈之思"就成了思乡的代名词。陈廷敬的诗正是化用了这个典故,延续了千年的文化记忆。

作为新时代的中学生,我们应当如何对待这种文化传承呢?我认为,首先是要了解和珍惜自己家乡的饮食文化。这个暑假,我特意向奶奶学习了梅干菜的制作方法。从选材、晾晒到腌制,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智慧与匠心。在制作过程中,奶奶讲了许多关于家族的故事,那些故事就像梅干菜一样,经过时间的酝酿,越发醇香。

其次,我们也可以通过学习古典诗词,了解食物背后的文化内涵。就像陈廷敬的这首诗,它不仅让我们感受到深深的思乡之情,更让我们看到了中国古代文人那种超越物质享受的精神追求。在宫廷珍馐与故乡粗粮之间,诗人情感的天平倾向了后者,这是一种文化的选择,也是一种价值的坚守。

最后,我想说,食物的味道终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淡去,但留在心中的情感记忆却会历久弥新。就像陈廷敬离开故乡多年,仍然记得莼羹的滋味;就像我的奶奶已经年迈,却仍然记得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每一道菜。这种通过味觉传递的爱与记忆,是人类最珍贵的情感财富。

秋风又起,我坐在书桌前,读着陈廷敬的诗句,忽然格外想念奶奶做的梅干菜扣肉。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奶奶的电话:"奶奶,今年过年,您教我做梅干菜扣肉吧?"电话那头的奶奶高兴地连声说好。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道菜的做法,更是一种味道的传承,一种文化的延续,一种跨越时空的情感连接。

千里之外的味道,之所以长存心间,是因为那里面烹煮的,从来都不只是食材本身,而是浓浓的乡情、深深的眷恋,以及永不褪色的文化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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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评论:

这篇作文写得很有深度,从一首古诗出发,联系到个人的生活体验,再扩展到文化传承的思考,结构完整,层次分明。作者对陈廷敬诗歌的理解准确,能够抓住"莼羹"这一意象的象征意义,并由此展开对食物与记忆、食物与文化关系的探讨,显示出了较强的文本解读能力和思维发散能力。

文章语言流畅,情感真挚,特别是对奶奶做的梅干菜的描写,十分动人,能够引起读者的共鸣。将古典与现代、个人与普遍相结合的手法也很成熟,体现了作者较强的写作能力。

若说可改进之处,或许可以在文章中间部分加强对古诗创作背景的分析,更深入地探讨陈廷敬作为朝廷官员与思乡文人之间的身份张力。但总体而言,这已经是一篇相当优秀的中学生作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