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山题月见精神——读梁鼎芬《课儿联》有感
“画山须劲笔;题月见芳心。”初见梁鼎芬先生这副对联,是在语文课本的补充阅读材料里。短短十个字,却像一枚楔子,敲进我十六岁的心灵深处。那时正值月考失利,我握着卷子坐在书桌前,窗外月色朦胧,远山如黛,忽然就与这两句诗劈面相遇。
上联“画山须劲笔”如金石掷地。山是什么?是地理课本里海拔千米的隆起,是《山海经》中撑天拄地的巨柱,更是中国人精神图谱里的脊梁。画山为何要用劲笔?试想范宽《溪山行旅图》中顶天立地的山峰,笔力千钧,斧劈刀削,每一道皴擦都是与宣纸的角力。这“劲”不仅是腕力,更是胸中一股浩然之气——如同太白写蜀道“难于上青天”,子美望岳“一览众山小”。中学生写议论文何尝不是如此?论据要坚实如磐石,论证要严密如垒土,没有掷地有声的信念,如何撑起思想的峰峦?
下联“题月见芳心”却忽然温柔。月是李白的白玉盘,是苏轼的水调歌头,是朱自清的荷塘月色。题月为何能见芳心?因为月亮从来是中国文人的心灵镜鉴。杜牧在二十四桥明月夜追忆玉人吹箫,晏殊在梧桐深院仰望明月寄愁心,而张若虚更以“江畔何人初见月”叩问永恒。这“芳心”不是少女怀春,而是对世间美好极致的怜惜与珍重。就像我们写记叙文时,那些颤抖在睫毛上的泪光,那些藏在旧书包里的奶糖,都需要最细腻的笔触来安放。
最妙的是上下联的对仗艺术。“画”对“题”,都是创作行为;“山”对“月”,同属自然意象;“劲笔”对“芳心”,刚柔相济的审美辩证法在此完成。这种对立统一让我想起物理课的波粒二象性——光既是粒子也是波,艺术既要金石铿锵也要流水缠绵。正如我们既需要《赤壁赋》的旷达,也需要《项脊轩志》的深情;既向往“大江东去”的豪迈,也珍藏“雁字回时”的婉约。
这副对联出自《课儿联》,原是梁鼎芬教导子女的教材。遥想烛影摇红的夜晚,先生执卷授课,稚子朗声诵读,中华文化的基因便在这抑扬顿挫间传承。这让我想起父亲教我写毛笔字时,总说“竖要如松,捺要如刀”,简单的笔画里藏着做人的道理。文化传承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陈列,而是活生生的精神接力。
作为Z世代中学生,我们站在传统与现代的交汇点。当同学们用数位板绘制动漫山水,当朋友圈的月亮照片配着原创小诗,梁鼎芬的对联依然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它告诉我们:创作要有山的骨格与月的柔情,做人既要脚踏实地也要仰望星空。每一次力透纸背的演算,每一行记录心事的诗句,都是我们对这两句诗的时代回应。
晚自习结束走过操场,望着远处都市里的假山景观和天际的新月,忽然懂得:劲笔画山是我们要攀登的书山学海,芳心题月是青春独有的敏感与真诚。这副对联就像一枚棱镜,让我们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依然能分辨出精神的光谱。
> 语文老师点评:本文从对联的字面解读延伸到文化内涵,既有传统美学分析,又有现代学习生活的对照,体现了较好的文本解读能力和思想深度。文中将“劲笔”与议论文写作、“芳心”与记叙文写作相联系的角度新颖且贴切,显示出作者善于建立知识关联的能力。若能在引用古典诗词例子时更注重历史脉络的梳理,文章会更具厚度。总体而言,这是一篇兼具文学性与思想性的优秀读后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