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雪霁照肝胆——读郑孝胥《又书尧生扇》有感

那年初夏,语文老师将这首诗抄在黑板上时,我正望着窗外发呆。粉笔与黑板摩擦的沙沙声将我拉回课堂,四个短句像四记轻叩,敲醒了昏昏欲睡的我。

“当年晦若尝相语,绝顶初晴看雪山。”老师轻声吟诵,眼睛里有光闪烁。她说这是清末诗人郑孝胥题在朋友扇面上的一首诗,作于1910年。那年,大清王朝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晦若是谁?”有同学问。 “于式枚,字晦若,光绪年间进士,是诗人的挚友。”老师解释道,“他们曾经相约,等天气放晴,一定要登上峨眉金顶,看阳光洒在雪山上。”

我闭上眼睛,想象那两个身着长衫的书生,站在时代的悬崖边,却相约看山看雪。这该是何等浪漫又悲怆的画面?

后两句更值得玩味:“烦把峨眉从头说,不须疾首到时艰。”诗人请友人细细描述峨眉胜景,却不要为时局艰难而扼腕叹息。这看似超脱的态度里,藏着多少无奈与坚守?

为读懂这首诗,我查阅了许多资料。原来郑孝胥和于式枚都是维新派人物,曾积极参与戊戌变法。变法失败后,他们目睹谭嗣同等“六君子”血溅菜市口,自己则被迫流亡或隐退。1910年,辛亥革命前夜,清王朝已经岌岌可危。这两个曾经的热血青年,此时一个年过半百,一个已近花甲。他们无力回天,却仍保持着对美的向往。

这让我想起苏轼被贬黄州时写下的《赤壁赋》,同样是在人生低谷,依然能够“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中国文人似乎总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能够发现美、欣赏美、创造美。

但这种审美绝非逃避。老师告诉我们,郑孝胥后来沦为汉奸,出任伪满洲国总理,这让他早期的超脱之语显得格外讽刺。然而我认为,不能以人废言,更不能以结局否定初心。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诗人对峨眉雪山的向往,何尝不是对洁净世界的渴望?对朋友的嘱托“不须疾首到时艰”,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奈的自我保护?

这首诗让我思考良多。作为新时代的中学生,我们生活在和平年代,无需面对诗人那样的艰难抉择。但生活中总有不如意处:考试失利、朋友误会、梦想受挫......每当我心情低落时,总会想起这首诗,想起那两个相约看雪山的文人。

去年冬天,学校组织我们去峨眉山研学。登上金顶那一刻,云海在脚下翻涌,阳光照在雪山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我突然明白了诗人为何对这一幕念念不忘——在那纯洁的雪山面前,所有烦恼都显得渺小。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这或许就是中国文人能够在困境中保持精神独立的秘诀。

回来后,我在作文中写道:“美不是生活的点缀,而是生活的救赎。当郑孝胥请友人描述峨眉胜景时,他是在破碎的世界中寻找完整,在黑暗中守护光明。这种能力,值得我们每个中学生学习。”

如今,每当我遇到困难,就会想起峨眉的雪山。它教会我在挫折面前保持豁达,在浮躁中守住宁静。这或许就是古典诗词的魅力——跨越百年,依然能够照亮我们的心灵。

诗人的扇子早已不知去向,但诗句流传了下来。那把无形的扇子,如今扇动在我们心间,带来千年不化的雪山的清凉。

老师评语

这篇作文角度新颖,从中学生的视角解读古典诗词,既有个人感悟,又有历史思考。作者能够结合自身经历,将古诗与当代生活相联系,体现了良好的文学素养和思辨能力。文章结构完整,语言流畅,情感真挚,对诗歌意境的把握准确到位。若能对郑孝胥其人的历史评价有更辩证的认识,文章将更具深度。总体而言,这是一篇优秀的读诗随笔,展现了作者对古典文学的热爱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