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何处是工夫——从陈藻《敛石堂头有老夫善排遣之语因答以诗》谈中学生的时间焦虑

“本来无闷可消除,生死穷通一任渠。若到于今更排遣,读书何处是工夫。”初读陈藻这首诗时,我正被堆积如山的作业压得喘不过气。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未读消息、书桌上摊开的练习册、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这一切都让我陷入一种奇怪的焦虑:我明明一直在“排遣”时间,为何却感觉越来越忙碌?

陈藻是南宋时期的诗人,他的这首诗作于与友人讨论如何排遣烦闷之时。诗中“老夫”认为可以通过某些方式消除烦闷,但陈藻却提出了不同的见解:人生本无真正的烦闷需要消除,生死穷达都应坦然接受。若一味追求“排遣”,反而会失去读书修身的真正工夫。

这首诗让我联想到当下的中学生活。我们似乎都成了“善排遣”的高手:用短视频排遣学习的压力,用网络游戏排遣考试的焦虑,用社交媒体排遣独处的时光。我们发明了无数排遣时间的方式,却很少思考这些排遣是否真正解决了问题。

在传统文化的视野中,“排遣”原本是个中性词,指疏导情绪、调节心境。苏轼在《与程秀才书》中写道:“取读《汉书》,以自排遣。”这里的排遣是通过阅读转移注意力,达到修身养性的目的。然而现代社会的“排遣”已经异化为纯粹的消遣和逃避,我们用它来填补每一个时间的缝隙,却忘记了留白的重要性。

中学生的时间焦虑并非空穴来风。根据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2022年的调查,超过70%的中学生表示“经常感到时间不够用”,近60%的学生承认“会用手机逃避学习压力”。我们这一代人生活在前所未有的富足中,却体验着前所未有的时间贫困。

陈藻诗中“读书何处是工夫”的诘问,在今天有了新的含义。当我们不断用各种方式“排遣”自己时,真正的阅读和思考反而被边缘化了。我在自己的生活中观察到:连续刷一小时短视频后,大脑会变得迟钝,很难立即投入深度阅读;而先静心读书半小时,反而能够更专注地处理其他事务。这种体验让我明白:不同的“排遣”方式对心智的影响是截然不同的。

物理学家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在时间感知领域同样适用: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快,痛苦的时间则显得漫长。但很少有人告诉我们:那些既不特别快乐也不特别痛苦的“平淡时光”,才是构成生命的主要材料。陈藻说“生死穷通一任渠”,正是教我们接纳这种平淡,而不是急于用各种刺激来填满它。

在我的观察中,那些真正善于管理时间的同学,往往不是那些每分每秒都在学习的人,而是懂得区分“排遣”与“工夫”的人。他们会专门安排时间彻底放松,但在学习时却能完全投入。这种有意识的安排,比起被动的、无休止的“排遣”,显然更加高效。

从脑科学的角度看,人类大脑需要适当的无聊时光。研究表明,当人们处于放松状态时,默认模式神经网络会被激活,这正是创造力和洞察力产生的时刻。如果我们用各种电子设备填满所有碎片时间,实际上剥夺了大脑进行创造性思考的机会。

陈藻所处的南宋时代,士人阶层面临着政治抱负难以实现的苦闷。他们发展出各种排遣方式:诗词唱和、琴棋书画、品茗论道。但这些活动大多具有文化创造的性质,与今天许多纯粹的消费性娱乐有本质区别。古人的“排遣”往往能够转化为文化资本,而我们的“排遣”却常常止于即时的满足。

作为中学生,我们无法完全摆脱现代生活的节奏和压力,但可以学习陈藻的智慧:承认某些烦闷是生活的常态,不必急于消除;理解真正的“工夫”不在于无休止的活动,而在于有选择的专注。或许,我们需要重新定义“排遣”——它不是逃避问题的方式,而是重整旗鼓的机会。

回到这首诗本身,陈藻最终没有给出“如何排遣”的具体方案,而是将问题引向更深的层面: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当我们停止不断排遣的行为,静下心来面对自己时,反而可能找到内心的平静。这种悖论正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高明之处——有时候,不作为比盲目作为更需要智慧和勇气。

在结束这篇作文时,我看了看书桌上的手机,决定将它放在一边。窗外的阳光正好,我打算花十分钟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天空中的云彩变化。这或许是我从陈藻诗中学到的最宝贵的功课:给生活留白,让工夫自然显现。

--- 老师评语: 本文从古典诗词出发,巧妙联结当代中学生的生活实际,展现了较强的文本解读能力和现实思考深度。文章结构严谨,从个人体验到社会现象,再到文化比较,层层递进,体现了良好的逻辑思维能力。对“排遣”概念的古今辨析尤为精彩,既有文化底蕴,又有时代气息。若能在引用数据时注明具体来源,并增加一些个人实践案例,文章将更具说服力。总体而言,这是一篇优秀的文化随笔,展现了作者广博的阅读面和深刻的思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