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庵一世界,一念一人生——读《坐进庵戏作 其一》有感
那日语文课上,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吾营此庵,迁徙屡有无”时,我正望着窗外被秋风卷起的落叶走神。直到听见老师解读“这座草庵虽小,却是诗人漂泊人生中唯一的恒定”时,我的心突然被什么击中了。
刘跂的这首诗只有短短二十字,却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我们这一代人的迁徙与坚守。诗人说“迁徙屡有无”,这让我想起自己书桌上那个褪色的铅笔盒——从小学到初中,它陪我搬了三次家,盒盖上贴着的奥特曼贴纸已经卷边,里面却整整齐齐排列着用短的铅笔和橡皮擦。妈妈总说要换个新的,我却执意留着,因为盒盖内侧有爷爷用钢笔写下的“好好学习”,那是我第一次学会写“学习”两个字时,爷爷握着我的手写下的。
诗人与壁间故人的文字相对,恰如我与铅笔盒里的记忆相守。物理老师说物质不灭,但我们的童年却在一次次搬迁中消散。从老城区拆迁的灰墙黛瓦,到新校区锃亮的玻璃幕墙;从胡同里叫卖冰糖葫芦的吆喝声,到商业广场循环播放的电子音乐。我们像候鸟一样不断迁徙,在一次次告别中长大。而那个铅笔盒,就成了我的“坐进庵”,装载着所有舍不得丢弃的昨天。
历史课本里记载着朝代的更迭,地理课本上标注着河流的改道,生物课本中描绘着物种的演化。原来迁徙不仅是空间上的移动,更是时间中的漂流。诗人说“今独与我俱”,这份孤独感我忽然懂了——当我们在微信群聊里热闹地斗图时,当我们在短视频平台上追逐着同一个梗时,我们的精神家园是否也在经历着另一种意义上的“迁徙”?
但刘跂给了我们另一种答案。他在动荡中筑庵而居,在变迁中守护文字,这让我想起小区门口修鞋的老匠人。他的摊子从手推车变成固定摊位,再变成如今挂着二维码的迷你工作室。他说:“孩子们鞋坏得少了,但我还在这儿,等着那些想修旧鞋的人。”他修的不只是鞋,更是现代人舍不得丢弃的记忆。每次路过他的摊位,看见那双长满老茧的手穿针引线,我就觉得安心——原来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语文老师让我们写读后感时,我忽然想到教学楼后面那棵老槐树。每年毕业季,树下总挤满了拍照的学生,它的树干上刻着历届学生的名字缩写。校长几次说要砍掉它扩建操场,都被学生们联名保了下来。这棵槐树不就是我们的“坐进庵”吗?它站在那里,见证着一代代人的青春迁徙,自己却成为不变的坐标。
晚自习时,我翻开那本被翻旧的诗集,忽然明白刘跂为什么要“戏作”此诗。面对无常的迁徙,他选择用轻松笔调书写沉重人生,这何尝不是一种智慧?就像数学考砸后我们在教室里互相调侃,就像体育课上摔跤了笑着爬起来。原来古人早已懂得,用幽默化解苦难才是最好的生存哲学。
放学铃声响起,我收拾书包时特意把那个旧铅笔盒放在最上面。走出校门时,夕阳给教学楼镀上金色,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我知道明年此时我将告别这里,去往新的校园。但我也知道,我会带走这个铅笔盒,带走诗集中那句“今独与我俱”的坦然。
迁徙是人生的常态,而坚守是自我的选择。刘跂的草庵会倒塌,壁间文字会褪色,但那种在流动中寻找确定的精神,却穿越千年照亮了我们的成长之路。这大概就是语文老师常说的“文化的传承”吧——不是背诵多少诗句,而是在千百年前的文字里,遇见相似的灵魂。
当我终于写完这篇作文,在文末郑重地署上班级和姓名时,窗外飘起了今冬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操场上我们昨天奔跑的脚印。但我知道,等春天来临,雪化之后,泥土里会冒出新的嫩芽,就像诗人留在纸上的文字,历经千年依然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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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评语: 本文以独特的视角解读古诗,将古典诗词与当代中学生的生活体验巧妙结合。作者从一个小小的铅笔盒切入,引申出对变迁与坚守的哲学思考,展现了较强的思辨能力和人文关怀。文章情感真挚,层次分明,由物及人,由古及今,最后升华到文化传承的高度,符合中学生认知水平又具有一定深度。若能再增加一些对诗歌艺术特色的分析就更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