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魂长存——读《残菊寄兼素》有感
那日语文课上,老师将陈献章的《残菊寄兼素》抄在黑板上,粉笔与黑板摩擦的沙沙声仿佛穿越时空的絮语。我凝视着“此菊自九江舁来”的小注,忽然想起外婆家院角那株从不引人注意的菊花。
“徙槛编篱与护持”,诗人对菊花的呵护让我联想到外婆。每年深秋,她总会用枯枝为菊花编一道矮篱,说是怕夜猫踩踏。我常笑她多此一举,城里的猫哪会稀罕一株野菊?她却只是笑笑,继续用生满老茧的手固定篱笆。如今读这首诗,忽然懂得那份“护持”背后的深情——有些美好,值得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
“托根何谢九江时”,这株从九江移来的菊花,在新的土地上生根开花。我不禁想起家族相册里那张褪色的照片:曾祖父站在老宅前,身后是一丛开得正盛的菊花。抗战时期,他带着一包菊花根茎南下避难,在异乡重新栽种。他说:“看见菊花,就知道家还在。”以前觉得这是老人家的固执,现在才明白,那株菊花是他留给后人的地图——无论漂泊多远,都能沿着花香找到精神的归途。
诗中“数花寂寞元高品”一句最让我动容。真正的美好往往不事张扬,就像我们班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女生。她酷爱篆刻,课余时间都在雕刻一方方印石。同学们笑她“老土”,她从不辩解。直到校庆时,她的《兰亭集序》微刻作品代表学校参展,大家才惊叹于她那寂寞坚守的价值。她说:“喜欢一件事,就像对着空谷喊话,不必期待回声。”这何尝不是菊花的态度?不在春日与百花争艳,宁在秋霜中独守本心。
“把酒忽惊今日意,餐英谁吊古人悲。”诗人把酒赏菊,忽然心有所感。我也曾有过这样的“忽惊”时刻。去年重阳节,外婆采下菊花瓣制成菊花糕,满室清香。她随口哼起一首谣曲:“菊花开,重阳到,女儿归家瞧一瞧……”歌声苍老却韵律犹存。母亲低声告诉我,这是外婆的母亲教她的歌。那一刻,我忽然看见时光的河流——从《离骚》的“夕餐秋菊之落英”,到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再到外婆的菊花糕,中国人以菊明志的精神血脉从未断绝。
最令我震撼的是末句“看到玄冬复几诗”。玄冬即寒冬,菊花竟能开到深冬!这让我想起物理课上老师讲过的“超导现象”:在极端低温下,某些材料会表现出不可思议的特性。菊花不正是如此吗?在百花凋零的季节,它反而展现出最顽强的生命力。就像中华文明历经无数寒冬,反而在一次又一次的霜雪中淬炼出独有的韧性。
老师说这首诗好在哪里?好在那株菊花不只是菊花。它是从九江舁来的迁徙者,是诗人与友情的纽带,是古今对话的媒介,更是一种文化精神的象征。诗人通过一株具体的菊花,让我们看到了超越个体的更大存在。
这让我想起校园里那株菊花。它从来不在春天凑热闹,也不在夏天争阳光,只是默默生长。直到某个秋晨,你忽然发现它已绽出金黄的花朵,在寒风中挺立。这时你才会明白,有些美好需要时间的酝酿,有些价值需要寂寞的坚守。
放学后,我特意去外婆家看那株菊花。经过前夜的秋雨,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微光。我忽然理解诗人为什么一定要为这株菊花写诗——有些感动如鲠在喉,唯有诉诸文字才能安放。菊花终会枯萎,但诗中的菊花永远绽放。这就是文化的传承,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总有人为同样的美好心动,并用文字将这份心动传递给未来。
外婆从屋里出来,递给我一块新做的菊花糕。清香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我仿佛尝到了千百年的秋意。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在某个秋日,为自己的后代讲述菊花的故事,就像外婆对我做的那样。那时,陈献州的这首诗,想必会有了新的回声。
千年易逝,菊魂长存。这株从九江舁来的菊花,穿过时空,依然在诗句中散发微馨。而我们每个人,不也都是一株正在生长的菊花吗?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安静而倔强地开出独一无二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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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评语:本文以优美的笔触建立起古今对话,从个人记忆到文化传承,层层递进地解读诗歌内涵。对“迁徙”“守护”“寂寞”等主题的阐释颇具深度,将日常生活体验与传统文化联结的写法值得肯定。若能更具体地分析诗歌的对仗、用典等艺术手法,文章将更具学术性。总体而言,是一篇有情有理的优秀读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