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楼远望思亲恩——读《题丘克庄敬云楼》有感
“层楼照宏敞,大泽起絪缊。”袁华笔下的敬云楼,在六百年的时光那头巍然矗立,而今天,当我于语文课上初次邂逅这首诗时,竟莫名生出一种熟悉的陌生感——仿佛诗中那“容容上承宇,霭霭度微芬”的景致,早已在我记忆的某个角落静静等待被唤醒。
我的外婆家也有一座老楼,红砖斑驳,木梯吱呀。每年春节,我们必会登楼远眺。外婆总指着远处如黛的青山说:“瞧,那就是西山。”虽不知是否与袁华所见为同一座山,但那份“拄笏延清赏,西山未夕曛”的悠然心境,竟穿越时空与我相遇。楼是载体,承托的是人类共通的情感;诗是舟楫,摆渡的是古今相似的魂灵。
袁华在诗中流露的“思亲惜流景,怀土念离群”,让我想起第一次离家的夏令营。夜幕降临时,我独自爬上宿舍楼顶,看万家灯火如星子洒落人间。那时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古人登楼必生愁思——因为高处拓宽的不仅是视野,更是心灵的疆域。我们突然看清了自己在天地间的位置,既渺小如尘,又因心中的牵挂而变得无比丰盈。这种复杂的情感,李白有“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王之涣有“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而袁华则给出了他的版本:“拄笏延清赏”,于孤独中觅得一份坦然与宁静。
语文老师曾说,读诗要知人论世。查阅资料后得知,袁华生活在元明之际,世事动荡,离乱频仍。于是诗中“思亲”“怀土”便有了更深沉的重量——那不仅是个人的乡愁,更是一个时代的精神漂泊。这让我联想到疫情期间,我们被迫居家上网课,虽与亲人朝夕相处,却与同学咫尺天涯。那时班级组织“云端诗会”,当我读到“容容上承宇,霭霭度微芬”时,忽然觉得屏幕那头的同学们仿佛就在云端相伴。诗歌的魅力就在于此,它总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瞬间,给予我们情感的共鸣和精神的慰藉。
最让我深思的是诗中的时间意识。“惜流景”三字,道出了对光阴流逝的敏锐感知。作为中学生,我们常被考试和作业推着走,很少停下来思考时间的意义。而袁华在登楼远眺时,不仅看到了空间上的辽阔,更感受到了时间上的深邃。这种感受,与陈子昂“念天地之悠悠”的慨叹一脉相承。古人登高而赋,多为抒怀;今人登楼,却多为了打卡拍照。或许我们真该学着诗人的样子,在楼台上静静站一会儿,感受“西山未夕曛”的那份静谧,让心灵在忙碌的间隙得以喘息。
读这首诗,我还想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为什么古人这么喜欢写楼?从王之涣的鹳雀楼到崔颢的黄鹤楼,从范仲淹的岳阳楼到袁华的敬云楼,楼似乎成了中国文人精神的重要意象。或许因为楼是连接天地的媒介,既扎根泥土,又直指苍穹;既属于人间,又接近云端。这种“之间”的状态,恰如文人的处境——既要关心民生疾苦,又要追求精神超越。而对我们中学生而言,学习何尝不是一座这样的“楼”?它让我们在汲取知识的同时,能够站在更高的地方眺望未来。
读完《题丘克庄敬云楼》,我特意在一个周末的黄昏登上了外婆家的老楼。夕阳西下,暮霭渐起,确实有“大泽起絪缊”的朦胧之美。我试着想象袁华当年拄笏赏西山的情景,忽然明白:诗歌从来不是故纸堆里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情感体验。每一代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影子,每一颗心灵都能在其中获得共鸣。
下楼时,外婆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炊烟袅袅,融入暮色。那一刻我顿悟:袁华所“思”之“亲”、所“怀”之“土”,其实从未远离。它们化作了外婆的拿手菜,化作了老楼的砖瓦,化作了每个游子心中最柔软的角落。而诗歌,正是照亮这个角落的一盏明灯,跨越时空,温暖如初。
【老师评语】 这篇作文展现了作者出色的文本解读能力和情感共鸣力。从个人经验出发,将古诗与当代生活巧妙连接,体现了“文学即人学”的真谛。文章结构严谨,由浅入深,从个人情感到时代背景,再到文化反思,层次分明。尤其难得的是对“时间意识”和“楼宇意象”的思考,显示出超越年龄的洞察力。语言优美而不浮夸,引用恰当而不堆砌,是一篇不可多得的佳作。建议可进一步探讨袁华在元明之际的创作背景如何具体影响这首诗的情感表达,使论述更显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