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读《古香慢·咏雁寄古健青》有感
秋风乍起时,我在语文课本的附录里邂逅了这首《古香慢》。起初只是被它古雅的词牌名吸引,细读之后,却仿佛看见千年前孤雁的身影穿越时空,与少年心事悄然重合。
“做秋渐冷,思远难留”,开篇三字句如三记清钟敲响深秋的凉意。老师说这是“赋比兴”中的“兴”,先言秋物以引所咏之辞。而我更觉得这像是某个午后突然涌起的惆怅——就像上周望着室友收拾行李回家时,那种说不清的落寞。词中的雁在苍茫天地间仓皇飞渡,我们何尝不是在题海里迷失方向的候鸟?数学试卷上鲜红的分数、父母欲言又止的目光,都成了词中所说的“逆风”,吹得青春踉踉跄跄。
最触动我的是“难觅南归旧侣”这句。想起初三分班时,最好的朋友去了理科重点班,曾经约定一起考附中的我们,如今连见面都要提前预约。就像词中失群的孤雁,明明都在同一片天空下,却再难找到并肩飞行的轨迹。语文老师说这是以雁喻人的传统笔法,从《诗经》的“鸿雁于飞”到苏轼的“鸿飞那复计东西”,迁徙的候鸟永远承载着人类的别离之思。
下阕“锦瑟弹空”四字让我怔忡良久。李商隐的“锦瑟无端五十弦”还在耳边,这里的琴弦却已弹空所有音符。这多像我们这代人——看似拥有无数表达渠道,朋友圈、短视频、弹幕评论,但真正的孤独反而更深沉。就像词中月夜下的孤雁,纵使鸣声穿透夜色,又能被谁真正听懂?上次和父母争吵后,我在日记本上写满整整三页,最终却全部撕碎,只发了个“一切都好”的朋友圈。
但这首词最珍贵的不是哀愁,而是“料徘徊,在阿阁、有人无语”的相知。古健青先生收到这首词时,一定懂得朋友未言之语。就像上学期我数学考砸后,同桌什么也没说,只是放学时在我抽屉放了本错题集。真正的理解从来不需要喧哗,沉默有时是最深的共鸣。
学完这首词的那个周末,我去了市郊的湿地公园。恰逢候鸟南迁的季节,成群大雁在夕阳中列阵飞过。突然真正理解了什么叫“断魂万苇深处”——那不仅是古典诗词的意境,更是生命永恒的漂泊与追寻。我举起手机想拍照,最终却放下,有些美好注定只存于凝视的瞬间。
回到学校后,我做了两件事:一是给转学的旧友写了封信,不是微信长文而是真正的信笺;二是在班级读书会上分享了这首词。当同学们讨论起自己的“雁群故事”时,我忽然明白,古典诗词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千年不灭的星光,照亮每一代人的悲欢。
语文老师说词学大家唐圭璋先生说过“词乃心声”,此刻才真正懂得。公元2011年陈永正先生写给友人的牵挂,穿越十二年的光阴,依然温暖着另一个少年的秋天。这或许就是文化的传承——不是机械地背诵默写,而是在某个秋日,与古人心心相印。
暮色渐浓时,我合上课本。窗外有鸟群飞过,不知是不是南归的雁。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人会被“思远难留”触动,还会在“月明”之夜想起远方的人,中华文明最精微的情感血脉就永远流淌。而我们少年要做的,不仅是记住这些词句,更要让其中蕴含的深情厚谊,在我们的时代焕发新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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