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春与伤老——读崔荣江《点绛唇》有感
“转眼春来,棠花初笑人窗下。”崔荣江先生的《点绛唇·伤老》以明媚春色起笔,却以“两鬓霜毛”的愁思作结,短短四十一字,道尽了时光流转中人类共通的怅惘。作为中学生,初读时只觉词句优美,再读时却品出了深藏于字里行间的人生况味。
上阕的春色愈是绚烂,下阕的伤老愈显深沉。“抹红摇翠,得意春风嫁”——春风得意地嫁与繁花,万物生机勃发。词人用“嫁”这一拟人,赋予春天以鲜活的喜悦。然而笔锋陡转:“谁妒其华,两鬓霜毛者。”原来那忌惮美好春光的,竟是白发渐生的自己。此处“妒”字用得极妙——不是憎恶,不是怨恨,而是面对永恒自然与有限生命时的一种复杂情绪:既向往春的活力,又无奈于自身的衰老。
最触动我的的是“为难也”三字。简简单单的白描,却道出了中年人乃至人类共同的困境:我们渴望拥抱美好,却又害怕美好映照出自己的不堪。这种“为难”,我们中学生何尝没有体验?就像期待已久的课外活动却因考试临近而放弃,就像想与好友畅谈却碍于学业压力匆匆别过——我们在小小的年纪里,已经尝到了“欲赏还怕”的滋味。
词中的“闲愁”二字尤为值得玩味。看似是“闲”愁,实则是生命最深刻的忧愁。它不同于衣食之忧,而是关于存在本身的思索。正如我们在成长中逐渐意识到:欢聚终将散场,纯真可能消逝,连最熟悉的自己也在不断改变。这种愁,是意识到美好易逝的愁,是触摸到时间流逝的愁。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词运用了古典诗词经典的“以乐景写哀情”手法。王夫之在《姜斋诗话》中说:“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词人笔下越是描绘春的热闹,越反衬出人的孤寂;越是渲染花的欢愉,越凸显出人的哀伤。这种对比产生的张力,让短短的词作拥有了丰富的情感层次。
作为Z世代的中学生,我们生活在与古人完全不同的时空,却依然会被这样的词句打动,这说明人类有些情感是超越时代的。我们可能没有“两鬓霜毛”的体验,但我们有自己的“伤”——对青春易逝的朦胧感知,对未来的不确定,对时光流逝的无力感。这首词给了我们一个出口:原来这种情绪自古有之,并不独特,也不羞耻。
在应试压力巨大的今天,读这样的词更有特殊意义。它提醒我们:在追逐分数和排名的同时,不要忘记关注内心的细微波动,不要失去对美的感知能力,不要回避那些“闲愁”——正是这些情感,让我们成为完整的人。
崔荣江先生用古典形式表达了现代人普遍的情感困境,这正是传统文化的生命力所在。诗词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可以与我们对话的智慧。当我们为“赏春还怕,又把闲愁惹”而心动时,我们已然参与了这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最后,请允许我以一首小诗作结: 春棠笑窗下,鬓雪悄滋生。 欲赏芳菲色,偏怜华发新。 古今同此憾,天地共长情。 但惜眼前景,休愁岁月更。
【老师评语】 本文能准确把握原词的情感内核,从“乐景写哀情”的角度深入剖析了词作的艺术特色。作者作为中学生,能结合自身生活体验解读古典诗词,体现了较好的文学感悟力和生活敏感度。文章结构严谨,从词句分析到手法鉴赏,再到现实联系,层层递进,展现了较为成熟的文字驾驭能力。若能更深入探讨“伤逝”主题在中外文学中的表现,文章将更具深度。总体而言,这是一篇优秀的古典诗词鉴赏文章,显示了作者良好的文学素养和思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