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魂何处寻——读《池州和同官咏梅花》有感
那日语文课上,老师将这首诗抄在黑板上。粉笔与黑板摩擦的沙沙声里,二十个字像二十朵梅花,静静绽放在墨绿色的天地间。我望着“疎疎竹外枝,短短水边篱”这十个字,忽然想起外婆家后山的那片梅林。
外婆说,梅花是冬天的魂。每年寒假我去看她,总要拉着我去看梅。皖南的冬天湿冷,梅枝上常凝着霜花,远看像缀满了水晶。外婆不识字,却会念“梅花香自苦寒来”。她站在梅树下,冻红的手轻轻拂过枝头,仿佛在抚摸老朋友的脊背。
诗中“南雪若相避,东风殊不知”一句,让我想了很久。梅花为何要避雪?是不是它也想躲在温暖的怀抱里,却偏偏生在凛冽的季节?就像我们班上那个总是考第一的女生,冬天还穿着单薄的校服,手指冻得通红仍在记笔记。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不穿羽绒服,她说:“穿了显得臃肿,拍照不好看。”现在想来,她何尝不是在避雪?只是东风不知——东风怎知人间寒暖,它只管按时吹绿江南岸。
老师说,张道洽是宋末诗人,写过上百首咏梅诗。我想象这样一个文人:乱世中,国家将倾,他独自站在池州的官衙内,看窗外梅花映雪。竹枝疏朗,篱笆短小,一切都那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他写“兰荃皆弱植,桃杏总凡姿”,是不是在说:兰花荃草太过柔弱,桃杏虽美终归俗气?这让我想起选班花那次,同学们争相投票给最漂亮的女生,学习委员却默默起身擦掉了黑板上的计票符。后来她在周记里写:“美不应该只是脸蛋。”
最打动我的是最后两句:“坐叹逋仙远,清宵费梦思。”逋仙指的是林逋,那个“梅妻鹤子”的隐士。张道洽在深夜思念着三百年前的知音,就像我在数学考砸后,特别想念去世的爷爷。他若是还在,一定会用长满老茧的手拍拍我的头说:“囡囡不怕,爷爷教你。”
历史书上说宋末战乱频仍,文人多寄情山水。张道洽的梅花,或许不只是梅花,而是他心中最后一片净土。就像我的同桌,父母离婚后她爱上了画画,课本空白处全是梅花。有一次美术老师拿起她的本子说:“你这梅花,画的是骨头。”
现代人看梅花,多半想到旅游景点、摄影素材,或是微信朋友圈的九宫格图片。古人看梅花,看到的是自己。张道洽的梅花长在竹外水边,不争不抢,却自有风骨。这让我想起疫情期间的快递小哥,风雪中骑着电瓶车送菜送药。记者采访他时,这个满脸冻疮的年轻人笑着说:“总得有人干活不是?”
放学后我又去外婆家,梅林还在,外婆却老了。她拄着拐杖站在梅树下,白发如雪,笑容如花。我忽然明白,诗里的“南雪若相避”,避的不是雪,是时光;盼的不是东风,是春天。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株梅花,在某个清宵,它会悄然开放,让我们想起那些远去的人和事,想起自己最初的模样。
合上语文书,梅花香仿佛穿过七百年时空,落在我的课桌上。原来最美的不是诗,是诗里不肯熄灭的火;最珍贵的不是梦,是做梦时那份清醒。纵使逋仙已远,梅魂犹在——它开在每一个不甘随波逐流的灵魂里,开在每一个清宵的梦思中。
--- 老师评语: 本文以细腻的笔触勾连古今,从个人生活体验切入古典诗词赏析,展现了较强的文本解读能力和情感共鸣力。将历史背景、文学典故与现实观照有机结合,对“南雪若相避”等句的解读颇具新意。建议可进一步深化对“兰荃皆弱植”等句的象征意义分析,同时注意保持议论部分的逻辑连贯性。全文情感真挚,结构完整,体现了较好的文学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