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歌中的历史回响——读姚燮《哭徐编修师》有感

“陈轼于除,伊谁之车?顾彼厩下,伊谁之马?”当我第一次在语文课本的注释页看到姚燮的这四句诗时,竟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这不是两百年前的古诗,而是某个午后,我看见爷爷推着那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时,发出的那声叹息。

老师说,这是清代诗人姚燮为悼念老师徐编修而作的组诗之一。全诗二十八章,我们只学了第八章。老师说,这首诗好就好在它“拉杂写哀”,不刻意追求形式的完美,而是任由情感自然流淌。我盯着那二十八个字看了很久,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古人也会像我们一样,在极度悲伤时语无伦次,只能抓住眼前最具体的物象来表达难以言说的痛楚。

诗中的“车”与“马”,不仅仅是交通工具那么简单。在古代,车马是一个士大夫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徐编修作为朝廷编修官,车马是他出入宫廷、履行职责的必备之物。而今,老师已逝,车马犹在,却已无人驾驭。“车之轮殆将摧为薪”,车轮快要散架了,只能当柴烧;“马之踯躅兮哀嘶而吟呻”,马儿徘徊不前,发出悲哀的嘶鸣。这哪里是在写车马?分明是在写人,写一个时代精英的陨落,写一种文化精神的式微。

我忽然想起了爷爷的自行车。那是一辆老式的永久牌自行车,黑色的车架上布满了锈斑,铃铛早已哑了声,刹车也不灵了。妈妈多次说要把它当废铁卖了,爷爷总是不肯。后来我才知道,这辆自行车是爷爷年轻时上班的代步工具,载着他走过几十年的风雨路程。如今爷爷老了,自行车也老了,但它依然立在院子里,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

姚燮的诗句让我明白,每一个时代都有它的“车”与“马”。这些物件不仅仅是实用的工具,更是情感的载体,是记忆的容器,是文化的符号。当我们失去重要的人时,那些他们生前使用过的物品就会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因为它们承载着无法重现的过往。

在诗的深层,我还读出了更多东西。徐编修作为编修官,负责的是文献编纂、历史记载的工作,可以说是文化的传承者。他的离世,不仅仅是一个个体的消亡,更是一种文化传承的中断。那即将“摧为薪”的车轮,那哀嘶吟呻的马儿,何尝不是传统文化在时代变革中艰难处境的隐喻?

这让我联想到今天。我们生活在一个飞速变化的时代,传统文化正在与现代文明激烈碰撞。许多古老的手艺、习俗、艺术形式正面临着“摧为薪”的危险。就像那辆爷爷的自行车,终将被电动汽车取代一样,这是一种进步,但进步的同时,我们是否也会失去些什么?

学这首诗的时候,正好学校组织我们去参观当地的博物馆。在一个展柜里,我看到了清代的马车实物,还有科举考试的文献资料。那一刻,姚燮的诗句突然活了起来。我仿佛看到了徐编修乘坐马车奔赴考场的身影,看到了无数士人为功名奔波的情景,也看到了姚燮在老师逝后面对遗物时的悲痛。

老师说,好的诗歌能够穿越时空,引起不同时代读者的共鸣。确实如此。虽然我从未见过真正的马车,虽然我们的生活已经被汽车、高铁、飞机所包围,但姚燮对逝去师长的哀思,对文化传承的忧虑,依然能够打动我的心。

在这首短诗中,我还学到了写作的奥秘。有时候,最真挚的情感不需要华丽的辞藻来装饰,只需要抓住那些最具象征意义的细节,就能产生震撼人心的力量。姚燮不直接写老师多么德高望重,而是写老师留下的车马;不直接写自己多么悲痛,而是写车轮将摧、马儿哀嘶。这种间接表达的方式,反而让情感更加深沉动人。

这让我想起有一次写关于爷爷的作文,我本来打算罗列爷爷的各种优点,后来却改为只写那辆自行车。我写自行车怎么载着爸爸和姑姑上学,怎么在雨中接送妈妈下班,怎么在我小时候推着我去幼儿园。结果这篇作文得了高分,老师说“以小见大”,通过一辆自行车写出了三代人的情感。

回过头来再看姚燮的这首诗,虽然只有二十八个字,却包含了如此丰富的情感内涵和文化意义。这让我对古诗文有了新的认识——它们不是枯燥的考试内容,而是古人真实的生活和情感记录。每一首流传下来的诗词,都是因为表达了人类共通的情感,才能穿越时空,打动一代又一代的读者。

学习古诗文,不仅仅是为了考试得分,更是为了与古人对话,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从而更好地理解我们自己,理解中国文化的精神脉络。就像姚燮的这首悼亡诗,虽然写于两百年前,却依然能够让今天的我们感受到那种失去师长的悲痛,思考文化传承的意义。

车轮终将腐朽,马儿终会老去,但诗篇永存,情感永续。这就是文化的力量,也是我们为什么要读诗、为什么要学习传统文化的根本原因。

--- 老师评论: 这篇作文展现了作者较强的文本解读能力和文化感悟力。能够从一首短诗出发,联系现实生活,挖掘出深层的文化内涵,体现了“以小见大”的写作手法。文章结构完整,从个人体验到文化思考,层层深入,符合议论文的基本要求。语言流畅,情感真挚,既有对诗文的准确理解,又有独到的个人见解。若能在引用诗句后的分析再细致一些,结合更多具体的历史背景知识,文章会更加丰满。总体而言,这是一篇优秀的中学生作文,展现了作者良好的文学素养和思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