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旧侣与归乡之思》

《重过郊居有感》 相关学生作文

——读卢龙云《重过郊居有感》有感

第一次读到卢龙云的《重过郊居有感》,是在语文课本的拓展阅读部分。当时只觉得这首诗语言平实,没有李白“飞流直下三千尺”的豪迈,也没有杜甫“国破山河在”的沉痛,甚至没有标注太多需要背诵的注释。但不知为何,诗中那句“花鸟何常主,琴尊非故吾”就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进了我心里。

诗人在外奔波多年后重返乡间故居,发现一切都变了模样。芳草淹没了旧时小径,花鸟依旧却换了人间,连昔日共饮的酒杯都仿佛不再认得主人。最后只能苦笑一声,招呼旧友去酒肆买醉——好一个“别是酒家胡”!这看似洒脱的结尾,却让我读出了深深的怅惘。

这让我想起去年暑假回外婆家的经历。外婆家在一个江南小镇,白墙黑瓦,小桥流水。记得小时候,我最喜欢跟着表哥表姐在青石板路上追逐,在河岸边捉蝌蚪,在老槐树下听外婆摇着蒲扇讲故事。可这次回去,发现老街大半改成了商业街,卖着全国统一的奶茶和文创产品;儿时捉蝌蚪的小河被整治得整整齐齐,铺上了水泥护栏;就连外婆家的老房子,也因为旧城改造即将拆迁。

我站在陌生的街口,突然明白了卢龙云那句“颜知芳杜厚,迹以菉薋芜”的滋味。那些曾经熟悉的景物被时间的荒草淹没,我们成了自己故乡的陌生人。表姐开玩笑说:“现在回来都得开导航了。”大家都笑了,可笑声里有多少无奈?

卢龙云是明代诗人,距今已有四百多年。为什么今天的我们读他的诗,依然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我想,这是因为每个人都有一处精神上的“郊居”,那是我们记忆中的故乡,是回不去的童年,是变了模样的老地方。科技进步让世界日新月异,但人类的情感模式却穿越时空遥相呼应。

在学校的历史课上,我们学过明代的社会变迁:商品经济繁荣,人口流动增加,许多文人官员像卢龙云一样不得不离乡背井、奔波仕途。而今天,我们为了求学、工作,同样在各大城市之间流动。据统据显示,当前我国流动人口规模已达3.8亿。我们都是现代版的“自出郊居日,风尘涉旅途”,在追求梦想的同时,也与故乡渐行渐远。

语文老师在讲解这首诗时,特别强调了“重来呼旧侣”中的“呼”字。他说这个字用得极妙,既表现了诗人试图找回过去的努力,又暗示了这种努力的徒劳——因为即使叫来旧友,也只能去陌生的酒家喝酒。这让我想到,今年春节和儿时伙伴聚会时,大家拿着手机刷短视频的时间比聊天的时间还多。不是感情变了,而是我们的生活轨迹已经不同,共同话题越来越少。诗人说的“琴尊非故吾”,何尝不是说心境已非当年?

但这首诗最打动我的,是它对待变迁的复杂态度。诗人没有一味哀叹,也没有虚假地赞美新景,而是诚实记录下这种物是人非的怅惘。这种诚实,让四百多年后的读者依然能与之共情。正如我们既感激城市化带来的便利,又为消失的老街感到惋惜——这两种情绪可以同时存在,都是真实的。

学校文学社最近在做“城市记忆”专题,我采访了小区里一位老爷爷。他指着新建的购物中心说:“这里原来是一片稻田,我小时候常在那里捉泥鳅。”说着,他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里有怀念,但没有怨恨。我想,这就是卢龙云最终选择“重来呼旧侣”的智慧吧——承认变化,但不放弃连接;接受失去,但仍珍惜当下。

读完这首诗,我做了两件事:一是拉着外婆录了她唱的童谣,二是用压岁钱买了台二手相机,开始记录老城最后的样子。既然变化不可避免,那么至少我们可以选择如何面对变化,如何保存记忆。

卢龙云不会想到,四百年后有个中学生因为他的诗而开始珍惜当下。这就是文学的力量,它让我们跨越时空,理解彼此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那些风尘旅途,那些变了模样的郊居,那些欲说还休的感慨,原来古今一同。

重读《重过郊居有感》,我忽然发现:诗中最动人的不是失去的悲伤,而是明知物是人非,仍然“重来呼旧侣”的勇气。正如我们明知童年回不去,仍然愿意保存那些美好记忆;明知故乡在改变,仍然一次次踏上归途。

因为,真正的故乡不仅是地理上的存在,更是心灵可以安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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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评语:

本文以个人体验切入古诗赏析,情感真挚,思考深入。作者巧妙地将明代诗人的乡愁与现代人的漂泊感相联系,体现了跨越时空的人文关怀。文章结构严谨,从个人体验到社会现象,再升华到普遍哲理,层层递进。尤其难得的是,作者不仅停留在感怀层面,更提出了积极的应对方式——记录与保存,展现了当代青年的人文素养和责任意识。文中对“呼”字的解读尤为精彩,抓住了诗眼。若能在引用数据时注明具体来源,学术规范上将更完美。总体而言,这是一篇有温度、有深度的文学随笔,体现了作者较强的文本解读能力和生活感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