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敢欢途穷——读李兑《句》有感

> 那一年，我在语文课本的夹缝里读到这句诗，像在沙漠里拾到一枚前朝的铜钱。

一

教室里的风扇吱呀作响，粉笔灰在阳光里跳着倦怠的舞。语文老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今天我们来赏析一首古诗，只有五个字——‘未敢欢途穷’。”底下响起几声压抑的哈欠。而我正用铅笔在课本边角画小人，听到这句诗，笔尖突然断了。

“未敢欢途穷。”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这五个字像五颗钉子，把我飘忽的思绪钉在了十六岁的下午。

二

李兑是谁？北宋诗人，生平不详，留下的诗作寥寥。教科书下的注释永远那么冷静客观，仿佛在介绍一个化学方程式。可是写下这五个字的人，曾经呼吸过、痛苦过、在某个夜晚对着烛火久久沉默过。

“未敢欢途穷”——不敢因为走到穷途末路而放纵欢笑。这是一种怎样的清醒？我以为青春就是大笑大哭，就是非黑即白，就是要么狂欢要么绝望。而这句来自千年前的诗，像一只沉稳的手按住了少年躁动的肩膀：等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三

我想起上学期期末，数学考砸的那天。我把试卷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和同学去网吧打了一晚上游戏，笑得比谁都大声。回家的路上，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那种快乐是假的，像塑料花一样没有生命。

现在我才明白，我那天的“欢”正是因为“途穷”。我不敢面对失败，所以用虚假的狂欢来掩饰。而真正的勇气，是承认自己走到了穷途，却依然保持清醒——未敢欢。

四

历史上从不缺少“欢途穷”的人。项羽垓下之围，还在帐中饮酒悲歌；隋炀帝亡国在即，仍对镜自怜“好头颅谁当斫之”。他们在绝境中依然选择沉醉，因为清醒太痛苦。

而另一些人选择了“未敢欢”。文天祥兵败被俘，途经零丁洋时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苏东坡被贬海南，在蛮荒之地依然“菊花须插满头归”。他们不是不痛苦，而是知道痛苦需要直面，而非用虚假的欢乐来麻醉。

这种“未敢”，不是懦弱，恰恰是最大的勇敢。

五

回到我们的青春。考试失利、朋友背叛、梦想受挫...这些何尝不是我们的“途穷”时刻？社交媒体上充斥着“你要开心”“要正能量”的说教，仿佛不快乐是一种罪过。

李兑的诗像一剂解药。它告诉我们：你可以不快乐，你可以难过，重要的是不要用虚假的欢笑来欺骗自己。承认困境，直面绝境，这才是成长的开始。

六

语文老师让我们用现代语言改写这句诗。有的同学写：“就算很难，也要笑着面对。”这完全理解反了，我想。李兑说的恰恰是：就算很难，也不要轻易用笑容掩盖。

我写下自己的版本：“不在绝境中假装快乐。”

老师走到我身边，点点头：“你读懂了。”那一刻，我感到一种跨越千年的共鸣。原来真正的诗歌从来不会过期，它等着在合适的心灵里再次复活。

七

后来我在很多地方遇见这五个字。物理考满分时，我未敢欢——因为知道还有下次挑战；篮球比赛输了，我未敢颓丧——因为明白这还不是终点。这句诗成了我青春的座右铭，教我保持一种清醒的平衡。

真正的坚强不是从不失败，而是失败后不急于用欢笑掩盖伤口；真正的乐观不是认为前方没有困难，而是在困难中依然保持清醒。

千年过去，李兑可能想不到，他留下的五个字正在一个中学生的生命里生根发芽。这就是文化传承的奇妙之处——它不是死记硬背的古董，而是活生生的智慧。

十六岁这年，我在一句诗中找到了面对人生的姿态：无论顺境逆境，都保持一份清醒的自持。未敢欢途穷，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希望——相信穷途之后，另有蹊径。

那五个字终于长进了我的生命，成为我的一部分。而我知道，当未来某天真的走到看似穷途之处，我会想起那个下午，想起李兑，然后对自己说：未敢欢，未敢悲，唯有继续前行。

---

老师点评：

这篇作文展现了相当成熟的文字驾驭能力和思想深度。作者从一句简单的古诗出发，结合自身体验和历史典故，层层深入地剖析了“未敢欢途穷”的内涵，最终回归到对青春成长的思考上。文章结构严谨，既有个人情感的细腻表达，又有理性思考的清晰脉络，体现了较好的文学素养和思辨能力。

特别值得肯定的是，作者没有停留在简单的诗词释义上，而是通过对比“欢途穷”与“未敢欢途穷”两种人生态度，提出了富有见地的观点。文中将历史人物与自身经历相映照的部分尤其精彩，显示了作者的知识储备和联想能力。

如果要说可以改进的地方， perhaps 可以更多探讨一下“未敢欢”之后该如何 positive 面对困境，使文章的立意更加完整。但总体而言，这已经是一篇远超中学生平均水平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