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梦梅边语——我读《鬲溪梅令·赠旧同学》》
(广州市某中学高二(3)班 张静雅)
语文课本的拓展阅读里,偶然读到陈永正先生的《鬲溪梅令》。这首作于壬子年(1972年)的小令,像一枚被岁月浸染的书签,轻轻夹在时光的扉页里。作为十六岁的中学生,我虽未尝尽人生聚散,却在这阕词中读懂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共鸣——关于青春、友谊与逝去的怅惘。
“见时言笑别时心”这七个字,瞬间击中现代少年的情感体验。我们何尝不是如此?同学聚会时嬉笑打闹,散场后却涌起莫名惆怅。作者用“两难禁”道出这种矛盾:相聚的欢愉与离别的感伤同样难以自持。这让我想起初三毕业晚会,全班齐唱《后来》时强忍的泪水——原来古今青春的情感脉络如此相通。
最令我震撼的是时间尺度的运用。“事去十年犹记十分深”与“十年何处寻”形成时空的回环震荡。对中学生而言,十年几乎是生命的全部长度。作者毕业十年后重返母校的怅惘,恰似我们面对小学毕业照时的恍惚。去年教师节回小学探望,操场边的榕树愈发苍翠,而当年栽树的班主任已生华发。那一刻突然理解“十年何处寻”不仅是寻找旧友,更是对逝去自我的追寻。
下阕的意象运用极具画面感。“晴漪分碧溅双襟”恍如电影特写:阳光下的涟漪溅湿衣襟,这个动态细节让记忆瞬间鲜活。我们也有类似的青春印记:篮球场上迸溅的汗水、雨中共撑一把伞的水珠、生日蛋糕上的奶油大战……这些具象的碎片,恰恰是记忆最忠实的守护者。
词人选择“相思草色”而非“相思月色”颇堪玩味。草色青青春意盎然,更契合青春记忆的底色。就像我们记得的是运动会后瘫倒在草坪上的畅快,是实验课上窗台萌发的豌豆苗,是写在草稿纸上的秘密心事。这些生机勃勃的意象,让怀旧不至沉溺于感伤,反而焕发着希望的光泽。
作为数字原住民,我特别注意到“梦中吟”的传递方式。在没有微信QQ的年代,思念需借诸魂梦;而当下即时通讯如此发达,为何我们仍常感“欲寄彩笺无尺素”?或许正如词人所悟,真正的情感联结不在于通讯频次,而在于“风花飘好音”的精神共鸣——就像毕业纪念册上那句“永远做最好的自己”,至今仍是照亮前路的声音。
这阕词给我的最大启示,是关于如何面对必然的失去。作者没有沉湎于“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悔恨,而是将遗憾升华为“飘好音”的祝福。这让我想起转学去外省的小学同桌,我们约定各自努力顶峰相见。或许青春的美好不在于永聚不散,而在于曾经相互照亮,并将这光芒转化为前行力量。
放学路过教学楼后的梅林,蓦然想起词牌中的“鬲溪梅令”。虽非赠我辈之作,却让我们懂得:正在经历的平凡日常,都将成为未来魂牵梦萦的风景。当十年后我们各奔东西,或许也会在某个月夜,想起此刻晨读的琅琅书声,想起走廊尽头的夕阳,想起共解数学题时蹙眉的瞬间——那时方能真正领会,什么叫“事去十年犹记十分深”。
【语文老师点评】 本文展现了中学生难得的文本细读能力与生命感悟力。作者从“两难禁”的情感悖论切入,结合自身体验解读时空意象,准确捕捉到词作“记忆的具象化”特质。尤为难得的是对“草色”与“风花”的阐释,将古典意象与现代校园生活巧妙嫁接,形成古今青春的对话。建议可进一步探讨壬子年特殊时代背景与校园情感书写的关系,使历史维度更丰满。总体而言,这是一篇有情、有思、有文采的佳作,体现了新课标要求的“在真实情境中传承传统文化”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