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酉时与众生平等——读《十二时·日入酉》有感
黄昏时分,我翻开《敦煌歌辞总编》,读到释智严的“日入酉”组诗。其中“养鸡鹅。喂猪狗。雀鼠穿窬圌囤漏”几句,初看平淡无奇,细想却震撼心灵。这短短二十余字,仿佛一扇穿越千年的窗,让我看到了古人对生命的观照,也让我对现代生活产生了深刻的反思。
诗歌描绘的是日暮酉时(下午五至七点)农家常见的场景:喂养家禽牲畜,防范雀鼠偷食,将变质食物丢弃于粪堆。这本是农耕文明的寻常图景,但释智严以佛家眼光观照,揭示了我们对待生命的不同态度:鸡鹅猪狗得到喂养,雀鼠遭到驱赶,腐食被抛弃——同样的生命,却因对人类的价值不同而被区别对待。
这让我想起每天放学路上看到的场景。宠物店里,人们为狗狗挑选昂贵的玩具;菜市场里,待宰的鸡鸭挤在笼中;回到小区,保洁阿姨正清扫垃圾箱旁发臭的食物残渣。我们何尝不是在重复着诗歌中的行为?区别只在于,现代人用更精致的方式划分生命的等级。
记得去年暑假,我在乡下外婆家目睹了一场“雀鼠之战”。外婆在谷仓角落放置捕鼠夹,在稻田边竖起稻草人。我问她为什么如此憎恶这些动物,她说:“它们偷吃粮食,是害物。”但当她喂养家鸡家猪时,眼神却充满慈爱。同一双手,既是赐予生命的手,也是夺取生命的手。这种矛盾让我困惑良久。
释智严作为佛教僧人,在诗中并未直接批判这种区别对待,而是通过客观描写,让读者自然感受到其中的荒诞。最后两句“撮来抛向粪堆头。日蒸雨烂成蛆臭”,更是以触目惊心的意象,展现了被抛弃物的最终命运。这种写法令人想起杜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强烈对比,只不过释智严的关注点不在贫富差距,而在众生平等。
佛教讲“众生皆有佛性”,一切生命本质上是平等的。但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却很难真正做到平等对待。就连学校食堂里,我们也习惯将吃剩的饭菜倒入泔水桶,很少思考这些食物的前世今生。我们对待不同生命的态度,往往取决于它们是否“有用”——宠物提供情感慰藉,家畜提供肉食,害虫则必须消灭。
这种功利主义的生命观在现代社会被进一步强化。生物课上,我们学习食物链和生态系统,将生命简化为能量流动的环节;经济学课上,我们计算成本收益,将生命价值货币化。渐渐地,我们失去了对生命本身的敬畏。释智严的诗歌恰如一剂清醒药,让我们重新思考:我们是否有权决定其他生命的价值等级?
当然,我不是主张不驱赶危害庄稼的雀鼠,也不是说应该平等对待苍蝇和人类。而是认为,我们应该意识到这种区别对待背后的选择性关怀,并对所有生命保持基本的尊重。就像诗中那样,即使是被抛弃的腐食,也曾经是有生命的存在,最终又孕育出新的生命(蛆虫)。生命以不同形式循环往复,本无高下之分。
从文学角度看,这首诗词语言质朴却意蕴深远。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说教,只是白描日常生活场景,却蕴含深刻佛理。这种寓深奥于平淡的写法,恰似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禅意,让人在寻常事物中悟得不寻常的道理。
读完这首诗,我改变了许多习惯。吃饭时尽量不浪费,遇到昆虫不再随意踩踏,甚至开始思考素食主义的合理性。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平等对待所有生命——这超出了人性限度——但至少可以保持一份对生命的敬畏之心。
黄昏时分,当我再次看到麻雀在窗外啄食,不再简单视其为“害鸟”,而是看到一个努力求生的生命。这种视角的转变,正是古典诗词带给我的最珍贵礼物。释智严的《日入酉》虽然写于千年之前,但其对生命平等的思考,在今天这个生态危机日益严重的时代,反而具有更加迫切的现实意义。
--- 老师评语: 本文从一首简单的佛教歌辞出发,展开了对生命平等的深入思考,体现了作者较强的文本解读能力和思维深度。文章结构严谨,从诗歌表面意象到深层哲理,从古代农耕社会到现代生活,层层推进,逻辑清晰。作者善于联系现实生活,通过具体事例阐发观点,使议论不流于空泛。语言表达流畅自然,符合中学生写作规范,偶尔出现的文学化表达也为文章增色不少。若能在佛教思想与现代生态伦理的结合点上再有更深入的探讨,文章会更有价值。总体而言,这是一篇优秀的文学随笔,展现了作者的人文关怀和独立思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