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用”到“大用”——读程滨《复活讨论课(戊寅)》有感》
当同窗邱宜钢掷地有声地说出“有补人心文字不虚设,然则百无一用是小说”时,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同学们或嗤笑其偏激,或愤然欲辩,唯有程滨先生独坐含笑。初读此诗,我亦如诗中“诸生”般困惑——为何要对如此决绝的论断报以微笑?反复咀嚼后渐悟:这抹微笑不是嘲讽,而是智者对同道中人的会心之礼,更是对文学价值的深邃叩问。
邱生之语看似否定小说,实则道出了文学创作的崇高准则——“有补人心”。这四字重若千钧,恰如曹丕所言“文章者,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又如白居易提倡的“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文学若不能触动人心、反映时代、承载思想,便真可能沦为无用之物的危险。鲁迅弃医从文,正是因为他坚信文艺能疗愈国民精神;《狂人日记》中“救救孩子”的呐喊,不正是“补人心”的极致体现吗?从这个角度看,邱生之论非但不该被讥诮,反而值得每一个文学创作者深思。
然而“百无一用是小说”的断语,却揭示了功利主义对文学艺术的苛责。这种观点将“有用”狭隘地定义为即时性的、物质化的效用,恰如古人嘲讽宋诗“议论太多”而忽略其思想价值。但文学的“大用”,正在于其“无用之用”。庄子谓“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红楼梦》中的诗词歌赋、衣食住行,在当时看来何尝不是“无用”的闲笔?但正因这些“无用”的描写,才构筑起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让后世得以窥见一个时代的灵魂。文学的价值,往往需要时间的沉淀才能显现,它的“用处”是润物无声的滋养,而非立竿见影的工具。
程滨先生的“含笑”最耐人寻味。这微笑是对邱生“与我一般云”的认同,更是对文学命运的通达感悟。它让我想到钱钟书先生所说的:“大抵学问是荒江野老屋中二三素心人商量培养之事。”真正的文学创作者往往要面对“无用”的质疑,却依然坚守着“补人心”的初心。李白纵酒高歌“天生我材必有用”,但在他所处的时代,其诗才何尝被真正“用”过?杜甫悲悯吟唱“安得广厦千万间”,当时又能解决几人温饱?但千载之下,这些文字依然温暖着无数心灵,这就是文学的“大用”。
作为新时代的青年,我们应如何理解文学的“有用”与“无用”?我认为,既要摒弃急功近利的评判标准,也要避免孤芳自赏的创作态度。好的文学作品应当如春雨般“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在潜移默化中塑造人的品格、丰富人的内心、推动社会的进步。《觉醒年代》中陈独秀、胡适之的白话文革命,看似只是文字形式的改变,实则唤醒了整个民族的思想;《三体》中对宇宙与文明的思考,看似遥不可及,却拓展了人类思维的边界。这些作品的“大用”,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功利计算。
程滨先生这首诗的标题“复活”二字尤具深意。文学的“复活”,在于它能够穿越时空,让不同的灵魂在文字中相遇、相知、相契。当我们在千年后依然为“关关雎鸠”心动,为“明月几时有”感怀,为“横眉冷对千夫指”振奋时,文学就已经完成了它最伟大的使命——让人类的精神生生不息。
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文学的“有用”与“无用”,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程滨先生的含笑,是对这个真理的坦然接纳,也是一种超然的人生智慧。当我们不再纠结于立竿见影的“用处”,而是专注于创作能够打动人心、启迪思想的文字时,文学就会在“无用”的表象下,实现它最根本的“大用”。
这抹穿越时空的微笑,不仅连接了程滨与邱宜钢,也连接了我们与文学永恒的价值。在快餐文化盛行的今天,我们更需要这样的微笑——一份对文学力量的安静自信,一份对“无用之用”的深刻理解,一份能够穿越浮躁、直抵人心的从容力量。
--- 教师评语:
本文准确把握了原诗的核心矛盾,从“有用”与“无用”的辩证关系切入,展现了较强的思辨能力。文章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先解析诗句情境,再阐发“补人心”的文学观,接着探讨“无用之用”的深层价值,最后落脚于新时代青年的思考,逻辑脉络清晰。
值得肯定的是,作者能够灵活调用文学知识储备,从曹丕、庄子到鲁迅、钱钟书,引证丰富且恰当,体现了较好的文学素养。特别是对“微笑”这一细节的反复解读,成为贯穿全文的线索,使论述既有理论深度又具情感温度。
若说可提升之处,可在结尾部分更紧密结合中学生的阅读体验,如联系语文教材中的经典篇目,会使论述更具象化。但总体而言,这是一篇有见解、有文采的佳作,展现了作者对文学价值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