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竹四时随处有——读《金陵杂兴》有感
第一次读到苏泂的《金陵杂兴》,是在语文课本的角落里。那四句短诗安静地躺在书页边缘,像极了诗中那座“池亭楚楚更堂堂”的园子,不张扬却自有风骨。老师说这是宋代诗人苏泂的作品,写的是金陵(今南京)的景致。而我,一个整日被习题和考试包围的中学生,却从这二十八个字里,读出了另一种可能。
诗很简单:一座精巧的池亭,一方宽闲的土地,四时不绝的花竹,还有那句“纵无人赏亦何妨”。初读时,我觉得这不过是古人闲来无事的咏叹,离我的生活很远。我们这代人,活在点赞和评论的世界里,一篇作文恨不得老师给画满红圈,一张自拍照要等到无数个“好看”才心满意足。无人欣赏?那简直是最可怕的惩罚。
直到某个周末的午后。
那个周六,数学卷子铺了满桌,公式和图形缠成一团乱麻。我烦躁地推开作业,无意间瞥见窗台上那盆绿萝——是妈妈从办公室带回来的,说是能防辐射。它就在那里安静地生长着,叶片舒展,绿得毫不怯懦。我忽然想起那句“花竹四时随处有”,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这盆绿萝从来不在乎有没有人看它。它只是生长着,遵循着季节的规律,完成一株植物该做的事。而我呢?我做题是为了分数,读书是为了排名,甚至课余练琴也带着考级的影子。一切的一切,都渴望着外界的认可,仿佛没有掌声,所有努力就失去了意义。
苏泂的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思维的锁。那个金陵的池亭,那些四季轮转的花竹,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圆满。有人欣赏,固然可喜;无人喝彩,亦无碍它们的美丽。这种“自足”,这种不同外界评价体系妥协的底气,不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东西吗?
我开始在历史书中寻找苏泂。原来他生活在南宋,那是个偏安一隅的朝代,半壁江山沦陷,世人多沉溺享乐。而苏泂选择在诗中建造一个精神家园,那里花竹自开自落,不因世道变迁而改变节奏。这让我联想到身边的某些同学:有人苦练书法数年,从不发朋友圈炫耀;有人默默研究昆虫标本,不在乎别人说“没用”;还有人坚持写诗,尽管语文考试从来不考诗歌创作。他们都是现代版的“池亭”,在自己的天地里保持着一份“楚楚更堂堂”的尊严。
语文老师常说“诗言志”。苏泂言的是什么志?我想是一种内在价值的确认。就像孔子赞美的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这种快乐不依赖外部条件,而是源于内心的充实。放在今天,就是告诉我们:学习的终极目的不是为了考高分,而是获得认知世界的快乐;培养爱好不是为了简历好看,而是让生命更有层次。
当然,这不是说我们要完全不在意外界评价。作为学生,考试成绩很重要;作为社会人,他人的认可也很温暖。但苏泂的诗提醒我们:所有这些都应该是锦上添花,而不是存在的根基。就像那座池亭,先有了“楚楚更堂堂”的自我建设,才能坦然地说出“纵无人赏亦何妨”。
现在,每当我被竞争压力裹挟时,就会想起这首诗。它像一个小小的精神坐标,提醒我在追求外部认可的同时,不要丢失内心的尺度。我会问自己:如果没有考试,我还会觉得知识有趣吗?如果没人知道,我还会坚持做正确的事吗?
《金陵杂兴》写于八百年前,但好的诗歌从来不会过时。它穿越时空,在一个普通中学生的书桌前落地生根,让我明白:真正的成长,是学会在自己的园地里种花植竹,四时轮回中,自有生命不可剥夺的繁华。
花竹四时随处有。是的,美丽和价值可以自给自足——这是十七岁的我,从二十八字的古诗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事。
---
老师点评:
本文从个人体验出发解读古诗,角度新颖且富有时代感。作者将古典诗歌与现代中学生活巧妙联结,既有文本细读的功底,又有现实关怀的温度。文章结构层层递进,从初读的困惑到生活的触发,再到历史的观照和哲学的思考,体现了较强的思维深度。语言流畅优美,比喻贴切(如“精神坐标”),符合中学生写作规范的同时不失文学性。若能在引用孔子事例后更深入阐述“内在价值”的历史传承,文章会更有厚度。总体是一篇优秀的读诗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