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晋斋研山(丁卯)》:一方石中的天地情怀
那日语文课上,老师投影出朱彝尊与周筼联句的《宝晋斋研山(丁卯)》,我初读时只觉得生涩难懂。什么“京岘”“龙目湾”,什么“火正后”“黄朱斑”,仿佛在听天书。但当老师逐句讲解,让我们想象两位文人如何围绕一方砚石吟诗唱和时,我突然被击中了——原来古人能够从一块石头里,看见千仞高峰、华盖亭亭、却月隐隐,甚至想象出神龙潜行的深洼。这哪里是在写石头,分明是在写一个缩小的宇宙,一个寄托了无限情怀的精神世界。
这方研山砚产自京岘山,靠近龙目湾。诗中说“玩物不在多,对此形神娴”,意思是玩赏器物不在数量多,而在于能够与它精神相通。朱彝尊和周筼你一句我一句,就像在玩一场高级的文字游戏,又像是在共同完成一件艺术创作。他们从石头的纹理中看出山峦起伏,从色泽变化想象风雨来去,甚至想到用它换取临江的园庐,还说“举世重黄白,孰营几上山”——世人都看重黄金白银,谁会去经营案头山水呢?这里面的哲理,让我想了很久。
我不禁联想到自己的书桌。上面除了堆积如山的习题册,只有一个小小的多肉植物盆栽。学习累的时候,我常常对着它发呆,看它肉肉的叶片如何追逐阳光,看泥土干湿变化。它虽不如研山砚那般富有文人雅趣,却也是我的一方小天地。古人能从石头中见山河,我为何不能从盆栽中见生命力的坚韧?也许这就是传统文化的魅力——它教会我们以审美的眼光看待生活中的寻常之物。
诗中最打动我的是“年深异显晦,幸未委榛菅”这句。意思是年岁久远,经历显达和隐晦,幸运的是没有沦落在杂草丛中。这哪里是说石头,分明是在说人的命运起伏。作为中学生,我们何尝不是如此?考试有顺有逆,成绩有起有伏,但最重要的是不放弃自己,不让自己的才华被埋没。朱彝尊他们通过咏物来表达这种人生感悟,比直接说教更有力量。
老师告诉我们,这种联句诗是古代文人雅集时常有的活动,一人一句,既要承接上文,又要开启下文,考验的不仅是文学功底,更是急智和默契。读着这首诗,我仿佛看到三百多年前,两位文人对着案头的一方砚石,时而沉思,时而击节,将自然山水与人文情怀完美融合。这种文化交流的方式,比我们现在刷短视频、点赞转发要有深度得多。
从艺术手法上看,诗中运用了大量虚实相生的写法。实写的是砚石的形状、颜色、产地;虚写的是由石引发的想象和情感。尤其是“俄看千仞峰,势拔方寸间”这两句,一下子将微观的石头和宏观的山岳联系起来,体现出中国人“以小见大”的审美观。这也是中国山水画常见的手法——在有限的画幅内表现无限的空间感。
最有趣的是诗的结尾:“好语玉蟾蜍,勿用清泪潸”。诗人对蟾蜍形的砚滴说:不要再流泪了。这里的“泪”既指墨水,也暗含着不要为怀才不遇而悲伤。这种拟人化的手法,让冰冷的文房用具一下子活了起来,有了情感温度。我想,古人之所以能写出这样的诗句,是因为他们真正热爱生活,善于发现美,并且赋予物品以文化意义。
读完这首诗,我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做“物我合一”。朱彝尊和周筼不是在客观描写一方砚台,而是在借砚台表达自己的审美情趣、人生理想和精神追求。这块研山砚既是实用的文房用具,也是寄托情怀的艺术品,更是文化交流的媒介。它让我们看到:文化传承不是死记硬背古诗文,而是要学会古人那种观照世界的方式,在生活中发现美,在平凡中创造不平凡。
作为新时代的少年,我们也许不会写诗联句,但可以学习这种精神——在繁忙的学习中保持对美的敏感,在数字世界里保留对实物的珍视,在追求实用价值的同时不忘精神价值。也许有一天,当我再次面对那个多肉盆栽时,也能为它写一首小诗,记录它和我的成长故事。
传统文化离我们并不遥远,它就藏在每一首诗的字里行间,等待我们去发现、去理解、去传承。而这方小小的研山砚,跨越三百多年时光,通过朱彝尊和周筼的诗句,让我看到了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也让我明白了:真正珍贵的,不是物品本身,而是它背后所承载的人文精神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 老师评语: 本文从中学生视角出发,结合自身生活体验解读古典诗词,角度新颖而富有真情实感。文章结构严谨,从初读困惑到深入理解,层层递进地分析了诗歌的创作背景、艺术手法和文化内涵。能够将古诗与当代生活巧妙联系,从研山砚联想到多肉盆栽,从联句诗联想到数字时代的文化交流,体现了较好的迁移思维能力。对“物我合一”“以小见大”等传统审美观的理解准确到位,结尾的升华部分尤其精彩,体现了对传统文化价值的深刻认识。语言流畅优美,符合中学语文规范,篇幅控制得当,是一篇优秀的鉴赏作文。